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跨过还在燃烧的瓦砾,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直到这个时候,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过来,粗长的炮管对准了那条挤满日军步兵的巷子。
“轰!!!!”
坦克主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发射出去的高爆弹直接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那声音在两面墙壁之间来回反射,震得人耳膜生疼。
伴随着巨响声,气浪裹挟着烟尘和碎砖向巷子两端喷涌而出,像一条火龙从巷口窜出来。
前方那栋隐藏着大批日军步兵的小楼,被炮弹直接命中承重墙,整栋楼轰然倒塌。
砖石、木梁、瓦片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把藏在里面的日军士兵全部埋在了下面。
惨叫声从废墟下面传出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同时,车载机枪也跟着咆哮起来。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发射的7.92毫米重尖弹,对周围所有可能藏匿着日军的房屋进行扫射。
那些子弹的穿透力很强,哪怕是面对砖墙,也可以在上面打开一个个孔洞。
子弹穿进屋里,把里面的家具、墙壁、人体一起打穿。
有的墙壁甚至是被重机枪直接打得倒塌了下去——不是炸塌的,是生生打塌的。
几百发子弹打在同一个位置,砖石碎裂,墙体会像积木一样垮掉。
枣庄的街区,就在这样的激战之中一个接一个地被收复回来。
每一座房屋,每一条小巷,每一个院子,都经过了反复的争夺。
第三旗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但日军付出的代价,要大得多得多。
至于那些日军士兵们,则是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尸体堆在街道上,堆在巷口,堆在被炸塌的房屋前面。
甚至还没到夜幕降临,这些日军部队的伤亡就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
吉住良辅站在指挥所里,看着伤亡报告上的那些数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张纸。
一万多人,现在能作战的还剩多少?
不到六千。
半天时间,又没了将近一半。
他终于意识到,等到天黑再突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敌军推进的速度太快太快了,而且还是从南北两个方向对进。
如果再等下去,等到南北两路的坦克在城中心会师,他们就会被彻底合围。
到那时候,连突围的路都没有了。
于是他果断下达了突围的命令。
“从东城门杀出去,向东北方向突围!!!”
吉住良辅抓起桌上的军帽戴在头上,拔出腰间的军刀,刀身在灯光下闪着一道寒光。
他大步走出指挥所,外面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残存的日军士兵们从各个角落聚集过来,有人丢了枪,有人光着脚,有人满脸是血。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
东城门就在前方不到三百米的地方,但那段路上,第三旗队的炮火正在倾泻。
想要活着冲过去,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运气。
吉住良辅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军刀。
刀刃指向东门的方向。
“突围开始!”
吉住良辅带领残存的士兵们,顶着密集的火力覆盖,潮水一般地向东城门涌去。
至于另外三座城门,则都是死路,西面是微山湖,南面是敌军,北面的城墙是第三旗队的主攻方向,只有东面还留着一道缝隙。
迫击炮弹、重炮炮弹,不断地砸落到沿途的街区。
那些日军士兵们往往还没有抵达城门,就被密集的炮火炸死炸伤。
街道上,巷子里,随处可见肢体被炸断的日军士兵,躺在地上发出惨痛的哀嚎。
有人抱着自己被炸断的胳膊,有人拖着一条只剩下皮肉连着的腿,爬一步,喊一声。
只是无人理会他们的存在。
那些还能跑的日军士兵们,都在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向城门狂奔而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那种恐惧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窒息。
只是几百米的路程,就有数百名日军士兵被炸翻在地上。
平均每向前一米,都会有至少一个日军士兵倒下去。
有人倒下之后再也没有起来,有人倒下之后挣扎着往前爬,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吉住良辅乘坐着一辆装甲车,倒是可以规避掉大部分炮弹冲击波和杀伤破片造成的伤害。
他蜷缩在装甲车的铁壳子里,双手死死抓住座椅的扶手,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而剧烈晃动。
他能够清晰无比地听到,自己乘坐的装甲车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声音密集得像夏天的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一刻不停。
那是炮弹爆炸的破片,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疯狂地撞击着外面的装甲板。
可想而知,若是那些奔跑的日军步兵们,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之下,面对这飞射的爆炸破片,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些没有装甲保护的肉体,在钢铁和火药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冲出城门,向东北方向狂奔,在黑夜之中想要逃脱第三旗队对他们的追杀和堵截。
夜色浓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跑在前面的士兵只能凭感觉和本能辨认方向。
可就在这些日军步兵们从东城门杀出去、还没跑出去几公里的时候,原野之上就有一颗颗照明弹升空。
照明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到最高点,在夜空中炸开,刺眼的白光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奔走之中的日军士兵们的身形,被完全暴露出来,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无处遁形。
与此同时,两侧则有大量的坦克和装甲车缓缓驶来,将日军夹击在侧前方,如同剪刀一般向他们剪切而来。
左侧是谢尔曼,右侧是T34,钢铁的洪流从两个方向同时合拢,中间的缝隙越来越窄。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吉住良辅就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