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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番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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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要不怎么说“远香近臭”呢。

闻雪看着笑盈盈的母亲,主动给自己沏茶的父亲,还有那个难得不玩游戏、老实坐在沙发上听大家聊天的弟弟,一时心头百感交集。

这是闻雪结束那趟极光之旅后,第一次回家。

要不是为了拿户.口本,她真想一辈子都不回这个家。

出发前一晚,闻雪焦虑得难以入睡。

方寒尽从背后抱住她,热腾腾的胸膛像个电暖炉,烘烤着她的身体,却烘不干她心底残留的涩意。

“害怕吗?”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热气轻扑着她的耳朵。

闻雪嘆了口气,“不怕,就是有点烦。”

原生家庭真是人一辈子逃不开的牢笼。离家的这一年,她与方寒尽和方春生住在一起,认识了许多新朋友,还定期接收心理治疗……

无论是工作、生活,还是心理状态,都在慢慢好转。

结果,这次要回家,一切打回原形。

她终究要面对生活中的一地鸡毛。

方寒尽低头吻了吻她的脸,轻声说:“有我在,会搞定你父母的。”

“怎么搞定?”

“会演戏吗?”

闻雪懵懵地摇头。

方寒尽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裏带着笑意:“那你看着我演。”

“小方啊,你们干外贸的,这两年没少挣钱吧?”闻父故作随意地一问,顺手给方寒尽递了根烟。

方寒尽毕恭毕敬地接过烟,回答道:“还可以。因为国外疫情比较严重,导致很多货物短缺,要从我们国家进口,所以我们今年的海外订单非常多。”

闻父徐徐吸了口烟,语气带着试探:“那你今年赚了多少啊?”

“爸!”闻雪有些难为情,喊了闻父一声,又扯了扯方寒尽的衣袖。

闻父瞪她一眼,呵斥道:“怎么?你俩都打算结婚了,我问问还不行了?小方又不是外人!”

方寒尽捏了捏闻雪的手,打着圆场:“是啊,伯父也是关心我们。”

顿了顿,他将目光转向闻父,脸上挂着笑,“伯父,我的生意规模比较小,所以赚得也没别人多。今年只赚了……”他缓缓伸出手,拇指和食指张开,“这么多。”

一直窝在沙发角落裏默不作声的闻达突然插话:“八万?”

方寒尽笑了笑,“再加个零。”

“八十万?”

方寒尽点点头,收回手,“跟同行比已经算少的了,明年我打算扩大规模,利润应该能翻一倍。”

闻母和闻父对视一眼,毫不掩饰眼裏的欣喜。

“哎哟,小方你年纪轻轻,有这个收入已经很不错了。”闻母满脸堆笑,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那你们家打算出多少彩礼啊?之前有个男的,家裏条件可好了,为了娶我们闻雪,给了二十万彩礼呢!你可不能低于这个数啊!”

“是吗?”方寒尽面露惊讶,看了看闻母,又看向闻雪,小声问:“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这事?那男人是你的前男友?”

闻雪正要开口解释,被闻母抢先了:“小方,你别误会啊,那男人是别人介绍的,闻雪从小到大都可乖了,哪有什么前男友啊!”

方寒尽仍旧疑惑:“那他俩怎么没结成呢?”

“哎,别提了!”闻母重重嘆了口气,“那男的不知道死去哪裏了,一年多了,到现在没消息,他妈愁得头发都白了!”

方寒尽继续问:“怎么回事?是出事了吗?”

“谁知道呢?”闻母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就算回来了,这婚也结不成。他旷工太久,早就被单位开除了。他爸也被人举报了,正在停职检查——”

“啊?”闻雪有些意外,“因为什么事被举报了啊?”

闻母压低声音:“听说孙赫明以前在学校闹事,差点被开除,他爸给学校塞了很多钱才摆平这事。”

闻雪皱着眉头,回忆片刻,“那不是十几年前的事吗?”

“是啊,我也想不通,怎么突然就被举报了。”闻母嘀嘀咕咕,“都过去了这么久,就算真有这事,那举报人也拿不出任何证据啊,他爸那么大一官儿,怎么就给停职了呢?”

闻雪偷偷瞥了一眼方寒尽。

只见他神色平静如常,听到孙父落马的事,也只是淡淡一笑,眼裏没有一丝波澜。

别人家的事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话题很快又回到闻父闻母当前最关心的事上——

“对了,小方啊,刚刚问你的还没回答呢,你们家打算出多少彩礼啊?”

方寒尽握住闻雪的手,冲她一笑,然后转头看向闻父闻母。

他语气很诚恳:“伯父伯母,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下面还有个弟弟,在家庭条件方面,可能比不上闻雪的那位相亲对象。我自己做点小生意,收入也不稳定……”

闻父闻母脸已经黑了,目光阴沈沈的,恨不得下一秒就关门送客。

闻雪低着头不敢插话,手心裏全是汗。

顿了顿,方寒尽继续说:“但我对闻雪是真心的,我会用尽一切对她好……至于彩礼,目前我手头上现金不多。五十万,您看成吗?”

闻父和闻母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五十万,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行,太行了!

钱的事谈妥了,一切皆大欢喜。

家庭会议结束后,闻母把闻雪拉到房间,从衣柜抽屉裏找出家裏的户.口本,交到她手上。

她喜滋滋地说:“这小方啊,人真是不错,比那个姓孙的强多了。一张口就是五十万吶!正好可以用来装修我们家的新房,还能给你弟弟买一辆车呢!剩的钱,就留给他娶媳妇用。你可真是嫁了个好人家,男人会赚钱,又没公公婆婆……”

“妈!”闻雪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闻母的絮絮叨叨,“敢情全家就靠我嫁人发家致富呢!”

闻母瞪她一眼,声音变得尖锐无比:“怎么说话呢!养头猪还能卖钱呢,我们把你养这么大,收点彩礼钱不是应该的嘛!”

闻雪讽笑道:“所以你们就把我当一头猪卖了?先是收了孙家二十万,现在又——”

她突然想到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等等!”她拉住闻母,神情严肃,“孙家的彩礼钱,你们退了吗?”

闻母视线转向别处,表情不太自然,嘟囔道:“都用来付首付了,哪来的钱退给他们啊?”

闻雪简直无语了。

“那也不能这样啊!”她使劲挠了挠头发,越想越发愁,“要不你们把新房退了,把钱还给人家?”

“不行!”闻母一口回绝,“那可是给你弟弟结婚用的。现在的姑娘都现实得很,没房子谁肯嫁给你?你想让你弟打一辈子光棍,让我们家绝后吗?不行!绝对不行!”

“那……那把这套房子卖了,等新房装修好了,你们跟弟弟一起住。”

闻母眉头拧成一团,狐疑地盯着闻雪,半晌,幽幽地说:“你可别打这房的主意啊。你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我们的钱,以后都是要留给你弟弟的。”

闻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这破房子能卖个四十万就不错了,我才不稀罕呢。我只是担心,那笔钱不还,小心孙家告你们!”

闻母想到什么,突然笑了,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这个你就放心好了。孙家现在是鸡飞狗跳,儿子丢了,老子要坐牢了,跟这些糟心事比起来,这笔小钱,他们根本不当回事。”

闻雪再次无语。

“随你吧,反正这笔钱也没我的份儿,要债也要不到我头上。到时候官司来了,可别再找我背锅。”

“你这死丫头!”闻母恨恨地啐了一口,用手指狠戳闻雪的额头。

她的指甲很尖,上头还带着没有修剪的倒刺,戳得闻雪的额头隐隐作痛。

闻雪冷冷一笑,说:“不是你说的吗?我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个白眼狼——”

闻母提起一口气,正想大骂一顿,突然想到未来的女婿,又忍不住高兴起来。

“算了,不跟你计较。你这人没什么本事,还好运气不错,找了个好男人。我看小方这人挺不错的,比你懂事,又会赚钱,到时候还能帮衬帮衬家裏。以后啊,我们就指望着他喽!”

闻雪冷眼看着她,心裏呼呼地刮着寒风,冰冷彻骨。

明明在自己家裏,身边亲人环绕,待她更是前所未有地热情,可她此刻的心情,却比置身于摩尔曼斯克的冰原还要冰冷孤独。

如果这就是家,那她宁愿漂泊在外,孤独无依。

至少,没有人附在她身上吸血。

至少,她是独立的、自由的人,不是一只任人买卖和宰割的牲畜。

吃过晚饭,闻雪和方寒尽出门遛弯,商量去民政局领证的事。

方寒尽明显感觉到闻雪情绪低落。

“怎么了?”他晃了晃闻雪的手,眼裏带笑,“跟我领证,这么不情不愿啊?”

闻雪沈默了一会儿,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成为你的负担。”

闻雪松开方寒尽的手,低下头,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闷闷地说:“结了婚,你就会成为我家第二个供血包。摊上这样的家人,我没有选择,可是你不用这样。”

明知是个坑,还硬着头皮往裏跳。从此,无休无止地给这一家子供血。

这样的命运,我已无能为力,可是你,明明可以躲过去……

方寒尽轻轻揪了揪她的脸颊,笑着说:“说什么傻话?”

“方寒尽。”闻雪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没开玩笑,我爸妈,可能比你想的还要……”

“贪婪”俩字到了嘴边,她犹豫了下,没有说出口。

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她不能说得太难听。可是,除了这个词,她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

方寒尽手臂用力,把她搂进怀裏。

“闻雪,我娶的是你,不是你爸妈。”

闻雪把头埋在他怀裏,闷声说:“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

“听过,但是我们又不跟父母住一起,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归根到底,日子还是我们两个人过。”

闻雪声音透着浓浓的沮丧:“你想得太简单了。”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覆杂。你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是因为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记住,想要活得快乐,就要远离一切让你痛苦的人和事。”

“怎么远离?我妈昨天还说,还要我们搬回来住呢。”闻雪越想越苦恼,胸口憋闷得难受,“这个家,我根本逃不掉。”

“你逃不掉,就让他们主动远离你。”

“怎么远离?”

方寒尽冲她眨眨眼,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尖,说:“再跟我演一场戏。”

想到昨天他的完美表现,闻雪有些诧异,问:“你还没演完啊?”

方寒尽笑得很开心。

“那只是序幕。”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闻雪就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准确来说,不是敲,是捶。

一拳又一拳,砸在不銹钢防盗门上,响声惊天动地,震得整栋楼都骚动起来。

闻雪披上睡衣走出卧室,看到父母都站在客厅裏,吓得颤颤巍巍的,弟弟也躲进了房裏,谁也不敢去开门。

“谁啊?”闻雪皱着眉问母亲。

闻母摇摇头,脸上都是惊恐,小声说:“不会是……孙家来要钱了吧?”

闻雪正在想该怎么办,门外似乎听到裏头的动静,有人扯着嗓子大吼:“方寒尽!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闻雪一惊,与闻母面面相觑。

恰在此时,方寒尽从另一间卧室走了出来。他似乎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迷糊着。

一听到门外的喊声,他脸色陡变,瞬间清醒过来。

闻雪拉住他的胳膊,问:“怎么回事啊?谁找你?”

方寒尽没吭声,脸色很难看。他拂开闻雪的手,转身回到卧室,过了会儿,穿好衣服出来了。

他走到闻雪面前,沈声说:“这事我来解决,你带爸妈回房间去。”

闻雪断然拒绝:“不行!我不走!”

方寒尽拗不过她,而门外的捶门声和吼叫声一波比一波响亮。

他咬了咬牙,走到门边,把防盗门打开了一条缝。

“哐当”一声巨响,防盗门被猛踹一脚,重重撞到墻上。

方寒尽还没反应过来,“哗啦”一声,一盆红色液体劈头盖脸泼过来。

这一下子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懵了。

方寒尽被泼了一身,头发、下巴、身上都在滴着水,客厅裏血污遍地,乍一看像凶杀案现场似的。

门外站着几个彪形大汉,最中间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眼角划拉着一道疤,脖子上金链子绕了一圈又一圈。

光头转动了下脖子,把指关节掰得咔哒响,冲方寒尽抬了抬下巴。

“你小子行啊,以为躲回老家,我们就找不到是吧?”他语气阴森森的,扬起手一勾,“兄弟们,给我往死裏揍!”

一声令下,几个大汉冲进客厅,三两下就将方寒尽摁倒在地。

闻雪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挡在方寒尽面前,对那位领头大汉说:“大哥,这、这大过年的,你这是干什么?”

大汉俯视着她,脸上挂着一副假惺惺的笑,伸出手,拍拍她的脸。

“你也知道过年啊?你们欠钱不还,让我们兄弟几个怎么过年?!”他突然变了脸色,大吼一声:“再不还钱,我烧了你们家房子!”

“啊?!”身后响起一阵倒抽冷气声,接着听到闻母颤巍巍的声音:“欠、欠了多少啊?”

大汉呵呵冷笑,从裤兜裏掏出计算机,劈裏啪啦一顿按,最后机器裏的女声报出一个数字:“一百五十八万四千九百元。”

“不对!”地上的方寒尽挣扎着大喊,“我们只借了五十万,怎么会这么多!你们抢钱是吧!”

大汉一脚踹到他腰上,恶狠狠地说:“懂不懂什么叫高利贷啊?翻两倍还算好的,再拖下去,就是两百万、三百万!到时候把你们全身器官都卖了也还不起!”

闻雪抓住大汉的胳膊,哭求道:“大哥,再宽限几天吧,这半年生意实在是不好做,我们才刚刚回本,等下个月,一定连本带利还你……”

大汉一把甩开她的手,凶神恶煞地说:“上次你们就说下个月,结果一转头就跑得没影儿了,呵呵,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闻雪拼命摇头,抱住大汉的腿,恳求说:“我发誓不会再跑了。你看,你连我家都找到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是不是?”

这话似乎提醒了大汉。他一脚踢开闻雪,绕着客厅慢悠悠地走,四处打量,若有所思。

“你家这房子,旧是旧了点,好在地段不错,能卖个四十万吧。”

他转过头,看向躲在墻角的闻父闻母,半恐吓半哄诱道:“房产证先押在我这,等钱还清了再给你们。”

闻父闻母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一听到要卖房还债,立马警惕起来。

闻父壮着胆子向前一步,怒斥道:“不行!这是我们的房子,不能给你!你还讲不讲理?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你的钱你找谁,别找我们!”

“你女儿女婿欠了我们的钱,不找你们找谁?”

“他还不是我家女婿!”

大汉冷哼一声,“那你女儿呢?你也不管了?”

一时无人回答,气氛陷入死寂。

闻雪缓缓抬头,一双婆娑的泪眼看着父母,眼睫一眨,豆大的泪珠就滚落下来。

“爸,妈……”她的声音哽咽,“只有你们能救我了!”

闻母也哭了:“小雪,你怎么敢借高利贷啊!你说,是不是这个姓方的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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