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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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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杀意

而且他也旁敲侧击地问过素月先生,

虽说眼下他的记忆还未恢覆,但是行敦伦之礼,却是......却是并无影响。

只是这些话着实太过羞人,

颜昭到底还是个男郎,

只稍稍想一想就止不住的心慌意乱。

哪裏能直白地告诉元苏,只将要说的话含蓄地藏进了通红的耳尖。

眼尾微微上挑,那目色灼灼风流,灿若晨星,

虽没有看向元苏,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凤君身子康建就好。”

元苏坐在他身侧,

神情却木然。语气平平地,仿佛在说着其他人的事。

“陛下?”绞在一处的手指不知何时生出了汗,

颜昭微微楞住,

侧脸看向眉心紧蹙的元苏,才发现她的脸色很苍白。

“椿予。”他心中一紧,起身就要吩咐内侍去请御医。手臂却在此时被人紧紧拉住,

隔着宽大的衣袖,她滚烫的温度似火,清晰地烙下。

“孤没事。”元苏与他摇头,

“凤君不必担忧,孤只是......只是有些疲累。”

“孤歇歇便好。”

她的气息弱了下来,双目阖紧,侧身要倚在软枕上。靠过去时,就被人小心地接住,揽紧。

元苏掀起眼帘,

入目便是那双清亮饱含忧虑的眸子。

“陛下也可以依靠我的。”颜昭与她抿唇笑笑,见元苏并未拒绝,

又伸手拿了软枕垫在自己腿上,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虽不知陛下缘何这般低落,但好在她身上并未有血气。颜昭稍稍放宽了心,至少陛下并未受伤。

她不说,颜昭就只静静陪着。

直到元苏的气息渐渐绵长深缓,僵坐了半日的颜昭才小幅度地动了动自己的肩颈,低眉打量起熟睡的她。

“陛下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他低声嘀咕着,全年无休更新腾讯群好,寺二耳儿五久仪四齐修长的手指隔空虚虚描绘着她的容颜,指尖停在她的唇上,莫名地停顿下来。

唔,陛下的唇看起来润润的,一瞧就像是味道甜滋滋的小红果。

颜昭弯弯眉眼,才露出些笑意,又猛地摇头。

不对不对!

现在可不是乱想的时候。

他用力地皱起眉,颇为忧愁地嘆了口气。

陛下心性坚韧,能让她烦忧至此的,多半是极为重要之事。她那么忙,他却只想着那一点私密的事,什么都帮不到她。

正想着,眉心间被人轻轻用手抚过。颜昭低眸,正对上元苏看过来的视线。

“陛下,是不是我太吵?”他蓦地紧张起来,左思右想之下,一时无措,竟伸手捂住了元苏的耳朵,“我会小声吐息,也会帮陛下捂住双耳,陛下再歇一会,”

元苏一怔,要收回的指尖微顿,覆在他手背,“凤君......腿不酸吗?”

颜昭摇摇头。

起初是有些腿酸,但这会早就麻了一片。所以他算不得骗了陛下,他只是,只是不想与陛下离得太远,这样亲昵的距离,他很喜欢。

她每日都要去早朝,若是不休息好,定会没有精神。颜昭声音又低了些,“陛下,时辰还早。”

元苏强撑起精神,疲累地与他笑笑,“凤君也困了吧?”

这段日子,她几乎都宿在了福宁殿。对于他困乏的时辰也是心中有数,若是平常,他早就摆好了小木剑和小木马,再装作不经意地,钻进她怀裏,舒舒服服进入梦乡。

今日,却因为她的情绪,不得不强撑着精神,陪在此处。

元苏唇畔露出些自嘲地笑,她似乎总是这样,于不经意间,连累了旁人。

“我不困。”

颜昭急急开口,还未再解释,元苏反握住他的手放在心口,几近呢喃,“这样真的不好。”

“陛下?”

颜昭心中一紧。

面前的陛下,神情说不出的难过,眼神裏似是蒙了一层薄雾,她在看着他,却又好像只是透过了他,看向了一片虚无。

“陛下,我在这。”颜昭俯身,努力地贴近她,“我没有不好,陛下将我照顾的很好。你瞧——”

他拉着元苏的手放在自己腰间,“我最近都有好好用晚膳。素月先生也说了,正是因为食补配合的缘故,我才能这么快的补足气血。”

“陛下,我说不困。也是因为白日裏睡足了午觉。”

男郎小声地,一点一点与她宽着心。

他努力又认真的想要开解沈默不语的元苏。

“......凤君。”

有的时候,元苏真的很庆幸当初娶回来的是他。她张了张唇,因着嗓子微干,声音也低沈地闷了下来,“先不用筹备长公子入宫小住的事宜了。”

短短一句话,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颜昭顿住,一时不知该将事情的严重程度往何处去想。

要知道陛下向来极重手足之情,当初她登基之时,就为了替长公子苏沐正名,竟一反「徐徐图之」的谋划,直接握剑上朝,吓得那些言官再也不敢置喙血亲一说。

前段时日得知长公子怀有身孕,更是接连几日耗在军营,亲自选了代替永嘉侯前往江峪山的人选。便是长公子在宫裏的住处,也是日日都在添置。

可如今,陛下却说不用再继续筹备。

颜昭心下猜了七八分,薄唇一抿,却也不知该如何劝解。他楞着不知所措,元苏一侧身,将脸靠在他怀裏,却是意外地开了口。

“终究是孤大意了。”

若非她提出削藩收权,这些人也不会兵行险招,竟利用天家祖制,趁着苏沐坐马车独自入宫时,意图假扮成永嘉府中下人,蒙混入宫。

虽说永嘉侯赶来的及时,御林军也拿下了那几人,但苏沐却因为反抗时动了胎气,腹痛不止。那本是苏沐无比期盼的,与永嘉侯的第一个孩子。今日差点儿就弄得一尸两命。

还是在入宫时,在她宫城脚下。

说出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元苏又怒又惊,却也明白短短三年,她虽扶植了不少新人,但大多数人的利益仍是紧密地捆绑在一处的。

她们今日敢对苏沐下手,便是无声的挑衅。

「徐徐图之」

元苏忍不住冷哼一声,她在金玉宝座上已然慈眉善目太久了。

“陛下。”颜昭听得惊心,怪不得今夜裏陛下来得这般晚。若是他知晓,定不会传什么「有要紧的事」这一类的话给她。

他懊恼不已,却也听出了端倪。

“长公子的马车从永嘉侯府出来时并无异样,却在入宫检查之后,过第二道门时,发生了这样可怕的事。”颜昭略一迟疑,压低了声,“足见御林军中尚有隐藏极深的棋子。”

敢在此刻下手者,多数都是死士。所以就算被御林军抓住,也不会吐露半句。更何况,宫中守卫森严,若没有人与之裏应外合,根本无法得逞。

今日阮程娇还提过一嘴,说御林军多酉时换值,但每道门上替换时辰常轮换。是以每日的交班的时辰都是清晨才定。

这样一来,需要排查的,几乎涵盖了所有的御林军。

思及此,颜昭道,“陛下,只怕此事不仅这样简单。”

旁的不提,阮程娇刚刚走马上任,就出现这样大的纰漏。只怕明日朝臣定会以此为由,奏请陛下罢免她。

元苏知晓他的意思,声音慢慢平缓了下来,道,“她们打得算盘响亮,孤若是不入套,岂不是让她们白费了心机。”

“陛下。”颜昭蓦地握紧她的手,“此事怕是危险。”

“越危险,才越逼真。”元苏心意已定,伸手抚在男郎担忧的脸颊上,莫名地声一软,“只是会辛苦你。”

“我不怕。”颜昭朝她弯弯眉眼,笑得十分好看,“有陛下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嫁她前,就做好一切准备。

元苏看着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收不回目光,冰凉的心间似是有什么汹涌而来。

她抚在他脸颊的手指慢慢下移,轻轻按住他的唇珠。

“再等等。”

“嗳?”颜昭一时没跟上她的思绪,但此刻情形又实在暧昧,他悄悄地红了脸,正不知该怎么反应。

元苏却突然起了身,站在软榻旁向他伸出了手,“行军打仗,最忌休整不够,孤带你去歇息。”

她仿佛已经脱离了刚刚那样低落的情绪,依旧是一身淡然。

哪怕苍山负雪,也难掩骨子裏带来的傲气。

而这样的女郎,正是颜昭出嫁前所仰慕之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眸光流转,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进她掌心,正要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凉酥酥的麻意立时发威,在他双腿穿梭,带来说不出的难受。

“......”

他刚刚才跟元苏说了自己腿不酸,转头就麻的站不起来。

颜昭心中委屈,又觉得自己实在不中用。正想着措辞该怎么解释,身下一空,整个人就被元苏抱起。

“陛下,我真的......”他顿了顿,将脸乖顺地倚在她脖颈处,勉强找补道,“真的腿不酸。”

“孤知道。”元苏低低应他,“只是孤想抱着凤君罢了。”

***

六月六,清晨的天色还是一码的鸭蛋青。从宫裏驶出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带着天子仪仗,浩浩荡荡往云臺山去。

此次一同前去的,还有朝中三品及以上大员和其家眷。各府奢华惯了,去云臺山不过是小住一夜,却不约而同地都带了自己惯常用过的物件。

一箱箱累在马车上,滚过的车辙都深了不少。

颜府不在此次前去祈福的行列裏,颜昭又是凤君,理应与陛下同乘。是以书钰便一人独坐着辆宫裏出来的马车,跟在朝臣家眷的马车队伍裏。

他如今自持身份不同,看那些特地装扮而来的世家公子也总是多了几分不屑。半路上休整的时候,周围都热热闹闹聊着天,他却不愿下车,只稍稍掀起车帷,竖耳听着些只言片语。

此次前行的朝臣家眷,与他年龄相仿的小公子有三位,剩下的便是高太师家的长女高采蓉,还有魏太傅家中的独女魏盛妤,这两位都是京都中出了名的才女,只等来年春试后再入朝取个一官半职。

书钰并未将那三个小公子放在心上,总归女男分院,他们也没机会遇见陛下。倒是这两位女郎,说话极有意思,三言两语便逗得戴着帷帽的几个小公子轻声浅笑。

就是故作严肃的他,也没忍住。隔着车帷弯起了唇角。

“颜公子。”高采蓉待人如沐春风,在京中有不少蓝颜知己。她一早就瞧见半隐在车帷后的身影,从侍从手中接过盛了水的杯盏,用自家的乌木雕花托盘托着,亲自送到了书钰马车前,“这是新取的山泉水,入口甘甜,极为爽利。你且尝尝,或能一解车马疲乏。”

“多谢高姑娘。”书钰客气地道了谢,并未露出面容,只是让随行的内侍接过,便重新放下车帷,挡住了周遭打探的目光。

高采蓉负手而返,面上依旧温和。倒是一同坐着的那几个小公子有些替她不平,低声道,“还说是什么书香门第,最起码的礼数都不懂。”

其中一人消息灵通些,听了这话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们可小声些,我听说啊,这位颜公子甚至都不是颜府正经的主子,只是表亲罢了。”

“表亲?”另一个与高采蓉相熟的男郎冷嗤了一声,“那甚至都算不得什么门第了,我倒是头一回见寄人篱下还这般高傲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

魏盛妤瞥了眼碰钉的高采蓉,稍稍露出个笑,“世间之人品行各不相同,倒也不是谁都会买高姑娘的好。”

她向来与高采蓉就不对付。两人年岁差不多,又都擅长诗画。明面上看着都是一团和气,可这私下裏,不知暗暗较劲了多久。

就像前段时日,京都裏那唱戏的伶人。

明明是她先包的场,捧的人。不知高采蓉用了什么手段,竟趁她去花船时,将人纳进了府裏做小。

听说原本此次选秀,高采蓉的幼弟也在名册之中。没成想,凤君大病。选秀一再搁置,到现在都没有眉目。

眼下只有颜府的这位表公子颜书钰伴在凤君左右,也难怪高采蓉会去套近乎。

只可惜——

魏盛妤微微摇头,心中得意,挑事道,“想来这颜公子是爱惜名声,这才不愿与高姑娘扯上关系。毕竟啊,这一旦与高姑娘多说几句,没有哪个男郎能不动心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在场的几个小公子,半是玩笑半是严肃道,“现在京都都在传,高姑娘院裏的小侍,可是集齐了各式郎君。”

四周蓦地静了下来。

三个小公子相互瞧了一眼,谁都没有搭话。

倒是高采蓉脾气好,也没恼魏盛妤口无遮拦。只笑道,“都是流言罢了,我高家向来读得是圣贤书,又怎么会在未娶正夫之前,就如此浪荡行事。”

她的话一出,刚刚还有所迟疑的小公子当即开口相帮道,“依我看,多半是高姑娘为人和善,才叫那些不知羞的男郎会错了意。”

魏盛妤凉凉一笑,起身回到了自己马上。

短短半刻休整,书钰就听了极大的热闹。他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不屑。

出身低微又如何,只要能把握住机会。他就不信,自己不能走进陛下的心。

马蹄得得重新踏在山间小路,等内侍扶着书钰下车,行宫别院裏各人的住宿都已安排妥当,下人们低垂着头,挨个往各处院落送着行礼。

他微微扬眉,瞧着刚刚那几个小公子往西边院落走去的身影,唇边露出个笑。刚迈步要往行宫前去,一转身正正对上腰侧别剑的阮程娇。

她目光寂寂,毫无表情地看着僵住的书钰,“表公子,我受陛下所托,前来护送公子回凤君身边。”

也不知为何,每回见到阮程娇,书钰总是后背发凉。虽说她容貌极美,但他就是觉得哪裏隐隐不妥。

如今她大步走在前边,那股压迫打探的目光不在。书钰暗暗松了口气,将她从头到脚细细观察了几遍。

还未得出结论,走在前的阮程娇蓦地停下脚步。书钰一时不察,一个惯性直直往前跌了过去。

不等他闪避,阮程娇比他更为利落,直接一个侧身,与他撇的干干凈凈。只用剑鞘往前一伸,险险挡住书钰跌跤的趋势。

“前面是凤君歇息之所,臣不便入内,表公子请。”她躬身微微点头。

书钰巴不得离她远些,抚平衣角的褶皱,脚步一迈,领着内侍往裏走出。这处行宫仿照福宁殿而修建,几乎无需椿予领路,书钰闭着眼都能寻到内殿。

不远的檐廊下,内侍们正支着小炉子煮茶。

晨光正热烈之时,靠着檐廊的碧纱窗半开着,隐约能瞧见坐在桌案前看书的人影。

“表哥。”书钰乖巧地行了礼,见颜昭没什么精神,忙关切地上前问询道,“可是还在忧心长公子的事?”

听说前个御林军抓了些意欲绑架长公子闯进宫廷的刺客。

此事一出,四下哗然。

谁不知道陛下就这么一个亲人,敢堂而皇之地算计长公子,便是对皇权的挑衅与漠视。

陛下震怒暂且不提,单是他瞧着,陛下似是对表哥也有所迁怒。

颜昭点点头,眉头皱着,深深嘆了口气,“怎么说,长公子入宫小住一事也是经由我手筹备,如今他出了那样的险事,陛下怪我,也是应该。”

书钰心中微动,死命扣住掌心放压下要翘起的唇角。说句不厚道的,陛下与表哥若是真的关系亲近,他反而不好插进一脚。

但现如今,于他却是个极佳的机会。

陛下越是心烦,身边就越需要个陪伴之人。而表哥,自是不会在此刻前去再触霉头,给颜府招致祸端。

如今离陛下最近的,算来算去,也就只一个他。

书钰低垂下眼,装作无奈地长长嘆息道,“但此事怎么说也应是御林军查验不严的问题,可我瞧着阮将军似是没受什么影响,反倒是表哥无辜受了这一遭。”

他暗搓搓拱着火。

颜昭却并未因他的话与陛下生出嫌隙,只道,“在其位谋其职,我既在中宫管着后宫事务,就理应将方方面面安排妥当。长公子出事是在入宫时,御林军都是些女子近不得身。我的确是该多派些内侍前去,此为我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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