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邵溪离世的消息,贺一繁周日晚上才知道。周一的早班机,犹豫了再三还是决定让宋远东代为出席。
他说过,要给彼此时间。那么在答案明了之前,互不相见才比较好。
让宋远东去,另一方面也是想把楚星在停云区的家,借他人手转交到她手裏。贺一繁很清楚,如果是他亲自去做,楚星很可能都不会领情。他不想再碰壁了,但他依旧希望她能够为此而有那么一点点开心和快乐。那间房子,对她来说或许很重要。
贺一繁知道,他们都没有错,只是彼此的际遇让人在十字路口的时候做了截然不同的选择罢了。没有谁在最开始就会觉得,爱和喜欢,这些都是不值得的。所以他不怪她,当一个人埋头赶路的时候,会因为仿徨孤独,前路无依而错过很多光景,错入看不到头的暗巷。所以往后余生长路漫漫,他想跟她一起走。
周一早上七点,宋远东按着约定的时间送他到机场。接着便马不停蹄地往小布岩赶。贺一繁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却只在心裏祈祷,希望楚星能够接受他的那些小小心意。
正出神的间隙,忽地被人叫住,循声望过去,发现竟是陈佳安。她在不远处冲他招了招手,贺一繁却只看着她没有任何回应。
自那天晚上后,他们再没见过面。这是分手该有的体面,贺一繁跟陈佳安都深以为意。所以,在机场咖啡厅裏,他先开了口:
“有什么事吗?”
是惯常地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陈佳安在心裏嘆气,贺一繁的耐性似乎永远都只能有效地,有且仅有地用在他自己心甘情愿的人身上。而她或许从始至终都不是那个例外。
陈佳安眼神暗了暗,面上却是笑着的:
“我哥,去找你了。对不住,没有劝住他。”
原来是因为这个,贺一繁挑了挑眉,口气清淡:“没什么。是我主动提分开的,他那样也可以理解。”
话是生分的话,语气也疏离得很。陈佳安知道他们最后的分开算不得体面。那天晚上,她发了很大的火。因为他要和她分开,铁了心的。于是面皮统统都丢掉,又哭又闹的。最后甚至把矛头全部对到楚星身上,即便她明白,两个人分开最终也是只能归结为这两个人不够好,这两个人的感情不够好。世上哪有什么第三者,只有千疮百孔的鸡肋感情和不够笃定的当事人罢了。喜欢这种东西,就是这么经不起消磨。
“我从stv辞职了。下个礼拜飞加州,家裏给安排了个闲差。余生皆假期了。”陈佳安笑了笑,解释着近况。但贺一繁却显得心不在焉,他依旧保持着礼貌和客气。但她知道,他对她的失望和偏见已经日积月累超越了多年情分以及彼此信任。
见贺一繁并不打算开口回应,陈佳安从终于敛起笑来,把玩着咖啡杯裏的汤匙,默默地嘆了口气:
“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贺一繁听到她这样说,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末了却又垂下眼帘,仿佛懒得磨嘴皮子,淡淡道:
“那祝顺利。”
陈佳安是料到了他这般反应,却始终还是因为他的冷淡态度而显得讪讪地。
“有些误会,分开的时候没能好好说清楚。以后既然都见不到了,今天就不放敞开心扉吧。毕竟,我这种人不喜欢留遗憾。”
她似乎话裏有话,贺一繁挑了挑眉,终于明了她的来意,点点头深吸了口气。作洗耳恭听状。
“照片的事情,不是我。”陈佳安敛了神色,少有的严肃。
贺一繁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摸索着咖啡杯镀金的边口,神色莫测。这和他所掌握的信息大有出入。
照片事件他第一时间就找了人去寻根究底。他在申州尚有些人脉,说不得手眼通天,织个天罗地网也不是难事。当天晚上,便陆陆续续有消息进来,思路倏地清晰明了。贪财好色,债臺高筑的继父是刀,争强好胜,睚眦必报的闺蜜是幕后的那只手。
“你给了他多少钱?”贺一繁淡淡地问。似乎对她刚刚说的话无动于衷。
陈佳安郑重其事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覆道:
“我说了。照片的事情,不,是,我。”
“多少钱?”
贺一繁用同样的问题回答她的反覆强调。陈佳安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如此虚张声势,在没自信的事情上,恰恰极端又笃定。
她死死地盯住他的眼,静默对峙,在凝固的空气裏,妄图决一高下。但最终,陈佳安还是败下阵来。她是来讲和的,左右还是得拿出点诚意来。
“五十万,不多。”沈默了良久,她靠回椅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撒谎。\”贺一繁想都没想。龚德彪从局子裏出来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找过他。六十万他都不要,这心都黑透的人,居然会被区区五十万打发?开什么国际玩笑。
陈佳安知道有些话唬不住贺一繁。他们认识得太久了,那些谎话和小动作在对方面前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听那老混蛋说过,你要给他一笔钱,然后让他滚出申州。但是,他没要。”陈佳安幽幽地说着,把玩着桌上迭成花的餐巾纸,“一般人吧,不会跟钱过不去。但他不一样,他跟你,确切的说是跟你们家,过不去。”
贺一繁明白她话裏的意思。龚德彪跟顾铭的过节,他已经从楚星那儿都听说了。贺一繁觉得他半点不无辜,当年若换做是他,那也是一样的后果。龚德彪既然钱不接受,无妨。他有的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