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拿不过区区五十万毁了别人的生活。”贺一繁不自觉地将汤匙捏在手裏,指尖因为用力泛了白。
“从头至尾,你有当过楚星是朋友吗?”
“我没想到会这样。”陈佳安的眼神在听到他的话时,蓦地黯淡下去。
她的声音低低地:“我只是不甘心。”
是啊,陈佳安当然要不甘心。过去这么多年,她永远都是施舍的那一个,理所应当地站在更高位。她在大学照拂过楚星那么多次,于是便仗着那些情谊得寸进尺。陈佳安是商人家庭出身,从来就要讲究投资回报。她摸透楚星的性子,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她陈佳安提出来的,她就会照单全收。
花市上,一朵厄瓜多尔玫瑰售价上百,雏菊一朵才五毛七。这就是楚星和陈佳安的关系,天差地别。可就算是天差地别,她却始终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所以我找了私家侦探跟踪她,故意拍下那些照片,东拼西凑了那些关于她的,冠冕堂皇的谣言。后来龚德彪给我寄了个u盘,说裏面的东西能让楚星身败名裂。但其实我已经意识到,这些伎俩幼稚且毫不奏效。你跟她出双入对,高调官宣,甚至跟盛太叫板。到头来,我倒成了助攻手。”
贺一繁嘆了口气,“我说过,我们分开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知道,陈佳安性子很犟,在认定的事情上,从来都不会让步。
“没有她,我们也早晚也会分开。”他又重覆了一遍他们分手那晚的话,翻来覆去。
“但你也无法否认她在你心裏的位置。伤害她比伤害你更加行之有效。”
陈佳安的话恶毒又直白,让贺一繁无言以对。沈默的当口,她又接着刚刚的话继续往下说:
“龚德彪给我的东西都看了,这个老混蛋一直强调,楚星才是狐媚子,他是被勾引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就是不要脸的偷拍。我虽然有不甘心,但造谣诽谤和揭人伤疤不一样。一个是无中生有,一个是确有其事。你刚刚问我有没有把她当过朋友,那我现在告诉你,正是因为我曾经把她当朋友,所以她的那些照片我没有发出去。u盘一直放在书房的抽屉裏,从来没有在碰过。”
“可照片还是流出来了。从泽山的内网上传得满世界人尽皆知。”
贺一繁漠然地看着她,只陈述当下已经无力回天的事实。
“既能拿到u盘,还能登上内网,具备这样条件的人,指向未免有些太过明显。”
陈佳安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竟也只是讪笑,“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了。”
“贺一繁,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些。我并没有你想得这么恶毒,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要再恶意揣测我。”
贺一繁紧抿嘴唇,却没有再开口反驳。
她说的没有错,因为太过了解,所以只相信自己的直觉。方宇威的事,他差了人把来龙去脉全须全尾地调查了个遍。同行排挤,权势倾轧,四处碰壁,投诉无门。一个没有背景,靠才出圈的小导演,就这样囫囵一个被陈佳安吃得死死的。打着闺蜜的旗号几番刁难,末了又拿闺蜜做挡箭牌。那么随性地放了一把火然后再深藏功与名。
因为不知道陈佳安的底线究竟在哪裏,于是只能从最恶处揣测。
见贺一繁再无话,陈佳安撇了撇嘴。站起身,把手伸到他面前:
“那就此别过吧,往后日子裏,我们大概率不会再见。有什么临别赠言吗?”
她笑着,等着,望着这个她从小熟悉的男人,从关系不近不远的竹马变成亲密恋人,轨迹短暂交迭之后既又分道扬镳,成为不覆相见的陌生人。
像歌裏唱的,“早知道是这样,像梦一场,我才不会把爱都放在同一个地方。”陈佳安的梦要醒了,那些放在同一个人身上的爱,她要悉数收回。
贺一繁也站起来,伸出手来,轻轻回握住她的,依然是那句话:
“祝顺利。”
话音刚落,一杯咖啡蓦地泼得他满头满脸。猝不及防,毫无预料。
陈佳安终于笑起来,既得意,又猖狂。周围的人眼珠子早就贴了过来,窸窸窣窣议论不断。
“真不好意思,我还是不能原谅你。覆水不收,就此别过。”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终于决绝离开,头也不回。
vip柜臺的地勤人员微微点头,官方式地问道:
“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眼睛却不自觉地被对方胸口大片大片的咖啡渍吸引了开去。
“帮我改签下航班。”
贺一繁擦着衣襟上还没有干透的咖啡渍,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