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飞机在闽海做中转，已经是夜裏十点。因为天气原因，晚点了很久。
贺一繁打开手机，密密麻麻几十通的未接来电。有公司的，有宋远东的，还有很多很多楚星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客舱裏却逐渐喧嚣起来。
“平洲航空的飞机出事了。”
“寅州飞伦敦，好悬啊，差一点就坐了那一班。”
“听说是坠机，多半凶多吉少。”
他心头一凛，出事航班pa8523正好是他原本的计划。却因为被泼得满身咖啡的狼狈不堪而选择改签，也恰恰因为此生生躲过一劫。这时候电话正好进来，他连忙接了来听。电话那头先是静默了很久，只有急促的呼吸，贺一繁耐着性子，柔声问：
“楚星吗？我在听。”
电话裏听到他这么说，又是隔了很久，才轻轻地问：
“你现在在哪？”
“闽海，明天早班机中转去伦敦。”
楚星在电话那头又是停顿了很久，似乎是努力平覆了情绪后，才缓慢地开口
“你能不能等等我。”
“我想见你。”
她最后一句话让贺一繁不由地楞了很长时间，最终了然一般，默默地点了点头，下秒才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到，这才又回道：
“好。”
申州到闽海，开车要十多个小时。楚星搭了最早一班到闽海的飞机。落地凌晨。
不过三个多小时的航程，却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当贺一繁的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心甚至为此漏跳了半拍。那一遍又一遍冷漠机械的女声听得耳朵都磨出了茧子，可即便磨出茧子楚星也始终不敢放弃。因为放弃，意味着终结，一切的结束。她的电话一遍接着一遍，宋远东还在跟航空公司交涉，因为事故重大，后臺系统全部瘫痪不说，电话更是压根打不进。托了内部人士去打听，消息还在路上。一直火急火燎，却不得半点要领。
楚星只带了个小包，从飞机下来便拨通了贺一繁的手机。
那边接得很快。
“我刚到机场。”
“好，那先往出口走。”
她刚想开口问他地址，却在电话那头听到了机场广播。一时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太信似的，支支吾吾地问：
“你…你还在机场？”
“嗯，我在出口大厅等你。”
贺一繁的声音有些疲惫，好像是因为夜得深了，带了点沙哑。但即便如此，他的语气依旧沈稳轻浅，对她始终好脾气。
他在机场等了她三个小时。
楚星挂了电话便往出口飞奔。凌晨的机场，安静而空旷。有早班机的旅客索性留下来就着长椅过夜，商铺都关了，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灯，店员散漫地往关东煮裏丢着食材。大厅的灯暗下来，楚星在出口不远处看到的有个孤零零的影子等在那裏。行李箱摆在身侧，他也看见了她，抬起手来朝楚星轻轻摇了一摇。
他们才多久没有见，却像是隔了漫长的几个世纪般。几个小时前，楚星差点以就她要永远失去他了，如今却好好地站在不远的地方，向她挥手。这世上，莫大幸福不过虚惊一场和失而覆得。而她却已经是两全。
楚星向他跑过来，空荡的大厅裏，脚步踢踏声滴答作响，敲在地面上也敲在彼此的心上。
贺一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註视着她奔跑着靠近自己，眼眶红红的，满面地笑着。忽地就想起他们在蓬川一起救孩子时候，最后孩子呛咳着醒过来，人群裏一片地欢呼，她也是这样，眉开眼笑地望着他。
楚星飞奔到贺一繁跟前，人虽然喘得很厉害，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一刻都舍不得离开。他正想开口，楚星却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太过突然让贺一繁措手不及。她的身上有好闻的味道，不知道是洗发液还是洗衣液，柔和又安定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甚至都来不得多想就本能地环住她。
楚星个子也算高挑在他怀裏却依旧是小。她把他圈得很紧，好像轻轻一松手，贺一繁就会从眼前溜走。她真的不想再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