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楚星跟贺一繁对视了良久,静谧的夜,像是能听到彼此的心声。
“以前不信,但现在相信了。”
她从未想到过,在自己苦苦挣扎,独走暗巷的时光裏,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也成为过别人的光。这样的感觉太过微妙,恍惚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贺一繁微微笑了笑,又继续道:
“我原本以为,这样的感情大抵都是无疾而终。就像邂逅,两个字都带着走字底,也就是说邂逅的人,事,物,最终都会溜走。蓬川那一次,只能算是个意外。从雅拉奇回来以后,照旧过我循规蹈矩,全部被规划好的人生。”
手裏的烟快燃烬,被他掐灭在烟缸裏。罐头裏的啤酒还有小半截,他仰头顺了几口,开口道:
“我这样的家庭,註定了是要拿感情甚至婚姻去换取利益的。和陈家交好成了进入申州的一个砝码,我跟陈佳安自然就被放到天平上去了。那时候,我觉得怎样都行。贺家养我这么些年,能用得上也算是尽一份孝。但老天像是很喜欢开玩笑,让我们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逢。”
“参加综艺节目最开始不过是想借此增加公司曝光度,以便后期能更快地进到申州市场。当初我就是带着这样的目的入局,却不知道要跟我打配合的居然是你。每一个凌晨的夜裏,我都跟自己说,贺一繁,你要清醒,要弄清楚,这不过就是一个期间限定的游戏罢了。但是,每每看到你的脸,那些规劝就像屁一样,没有一丁点儿用处。”
“再后来,知道了你的故事,破开了我的身世。我们之间的关系眼看着走得更近了,却又似乎就要走向终结,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我不想结束。陈佳安一直问我,即便你只是把我当顾铭的替身,这样我都不在乎吗?”
天边已经浅浅泛起了白,繁星和下弦月还颤巍巍地挂着,眼见要被褪色的白一点点吞掉。
贺一繁走到跟楚星足够近的距离,才一字一句缓慢地坦白道:
“楚星,你爱我也好,把我当成谁也罢,我并没有那么多奢望,让我在你身边就可以了。所以不要放弃我好不好,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并不是多么海誓山盟的告白,简单又坦率。楚星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让那些话锁在嘴边成了喃喃。
接着她倾身过来,第一次,清醒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吻在他的唇上。淡淡的酒味和他的薄荷烟裹挟在一起。在齿间,唇间,缱绻流转。贺一繁的楞怔只有片刻,瞬时便反客为主。好像沙漠裏跋涉千裏,饥渴的人忽然陷进绿洲。起先是小心地试探,像蛇,在鼻尖,唇间,舌尖,细密地游走。然后吐着杏子,逐渐放肆,企图攻城略地。
天已经蒙蒙亮,泛着淡青色。远处的街灯倏地灭了。有鸟儿有一声没一声地闹着。
楚星的手臂攀上他的肩,像藤萝枝蔓将他痴缠。贺一繁是渴水的人,任由自己沈溺在这样的亲密裏。他们的气息交缠到一起,唇舌丝丝合缝,辗转而牵扯。他伸出手扣住她的后颈,拥抱渐渐显得逼仄和窒息。楚星的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像她的舌一样撩拨他的神经,让理智悄无声息地退场,贪婪跟欲望大张旗鼓,叫嚣着全方位占领。
两人的气息逐渐胶着,身体的某处仿佛着了火,在静谧的夜裏,用情跟爱做燃料,漫得悄无声息却迅雷不及掩耳,不过眨眼便烧得声势浩大,企图以燎原之姿,吞没彼此。情迷心窍,手裏的啤酒罐哐当一下掉在地上,像一抔水兜头浇下来。
“飞机不要紧吗?”
楚星好容易从纠缠裏剥离开来,呢喃着问。
贺一繁却没有马上回答,像是贪恋方才短暂又美好的温存。他将她拢在怀裏,埋首进楚星的颈窝。声音闷闷地,有温热的气息碰在她皮肤上,痒得要起鸡皮疙瘩。
“我不在的时候,有空可以去弥山看看吗?”顿了顿,他又喃喃道:
“你在的那些天,家裏忽然亮了灯,忽然有人等,那种感觉,好像一场梦。我…我想。”
楚星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哄小孩,轻声细语,浅浅地笑,没有等他说完,便开口:
“好,我等你回来”
听到此,贺一繁终于松开她,好像一直在等这样一个允诺,心满意足地。
贺一繁一走便是一个多月。楚星在弥山等他的日子像是粘稠的液体,缓慢而黏腻,停滞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