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天光从窗边一点点漫进来，把房间裏的暗往墻角裏推了又推。
院子裏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是老丁在打扫院子，隐约还能听见一楼厨房裏叮叮当当的轻响，这个时候徐春霞应该也起来了，忙着准备早餐。
贺一繁醒得很早，他甚至不敢深睡。仿佛困在一场美梦裏，他很怕挣开眼睛便是梦醒时分。楚星就在他身侧，平稳地安安静静地，缩在床的一侧。他轻手轻脚地凑过来，屏着呼吸，小心翼翼。
她的睫毛很长，好像因为做梦，有些轻微的颤抖。她的唇小而薄，睡着的时候严肃地紧紧抿着，她的眉也一样，总会不自觉地皱到一起。她趴卧着，侧过头，头发像水似地泻在身侧，肩背露在外头，皮肤光而白皙。楚星很瘦，脖颈和肩胛骨突兀嶙峋，整个人有些单薄地拢在被子裏。贺一繁伸出手，沿着她的头发到脖子，肩，背，蝴蝶骨，像蛇在地图上肆意游走。
楚星只觉得痒，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才见着贺一繁撑着胳膊在看自己。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睡衣半敞着，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他温温和和地跟她说早安，接着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吻。
“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虽然这么说着，贺一繁自己却已经起身准备洗漱，临了忽然像是终于做了决定似的，转头来问她：
“这个周六有时间吗？想去趟小布岩。”
楚星颇有些意外，总觉得那方海岛于贺一繁似乎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却不想这一次竟是他主动提出。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他笑着解释：
“就是…忽然想去福利院看看。”
听到这样的回答，楚星却没再说话，她静静地看了看他，忽然就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则新闻，贺一繁要买下顾恒生的公司，濒临破产负债累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在这两件看似毫不不搭界的事情上，或许也有着某种贺一繁没有坦白出来的关系。但楚星没有再问出口，亲缘关系于他们或许是漫长人生裏的一块短板，无论后天如何弥补，缺失永远存在。
贺一繁跟楚星前后脚地从楼上下来，餐厅裏早就摆了中式和西式的早点。徐春霞见着他们俩下来，倒也是没吭声，好容易憋得两人都用完了餐只剩了她一个，才在厨房裏轻轻哼着歌儿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哎，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体彩中了？”老丁实在看不下去，终于还是开口来问。
徐春霞却笑得更开心了，竖着一根食指摇来摇去：
“不不不，那种事情没什么好开心的。”她咧着嘴，替老丁把摘出来的碎枝摞到一旁，这才不紧不慢地凑过来：
“咱们弥山366号要有女主人了。”
老丁一听，不以为然，“这不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你看咱们老板，一颗心全挂在楼上这位身上。”
徐春霞听了，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露臺，今天少有的，没有看到楚星的身影。想起今早她下楼时，状态似乎较之前要好了很多，不禁心下感慨：
“也是啊，你看，老板前阵子没在，昨天人回来了，今天楚小姐的状态明显就不一样了。”
“你…你意思是”
老丁的半句话还卡在嗓子口，却见楚星收拾利落了风风火火地出门。两个无事闲人看着她开车一骑绝尘，意味深长地对视了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到柴晓峰的电话，楚星还觉得有些意外。她跟这个人联系并不多，他基本算是陈佳逸和集团母公司传声筒，他的意见多半便是总部或者老总的意思。放在古代，有点类似负责御前伺候的内侍，也是因为此，大伙儿私下都喊他大内总管。
“关于你去留的问题，公司这边大致有了定论。”电话那一头很官方，柴晓峰的声音轻轻细细的，倒是有那么一些总管的味道了。
楚星没有说话，等着对方打开天窗说亮话。见这一边没有动静，柴晓峰清了清嗓子：
“就是说，陈总想请你去公司面聊一下。”
“好。”
没想到楚星答应得这样快，他自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回道：
“那十点，顶楼的1210。”
泽山的顶层普通员工没有进入权限，一般都由部门领导或者人事主任过来领。这一次，柴晓峰亲自在一楼大堂等了楚星许久，进电梯后并没有给她进办公室的机会，而是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看来，陈佳逸似乎比她更加着急了那么一点。
食指轻叩三下，得了裏面的应声，柴晓峰这才将楚星领进去。
偌大的落地窗将整个申州结结实实框在裏面，摩天大楼，钢铁森林，车水马龙裏人渺小得如同蜉蝣，翻云覆雨间就能搓成齑粉。
原来顶层会议室裏看到的是这样的窗景，楚星在心裏默默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