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晓峰将人送到,便知趣地退开,有什么话仿佛是他一个大内总管尚且也听不得的。那还能是什么呢,楚星渐渐有了预感。
陈佳逸跟贺一繁的争吵犹在耳,那天他火冒三丈,碰上对方却油盐不进。两颗打火石硬碰硬,只能火星四溅,不欢而散。此刻,陈佳逸一脸平静,好像那一脸气急败坏地要掼花瓶的暴躁男与他毫不相干。
见着楚星进来,他便抬手示意她坐到近前。他的手头还放着笔记本,一只耳朵塞着蓝牙耳机,一副日理万机好不容易得空的腔调。
“我只有三十分钟时间,所以我长话短说。”
大老板的时间是金钱,分秒必争。他开门见山,很显然似乎并不愿意在楚星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在你的去留问题上,公司内部分歧比较大。考虑到当初你是内招进来,也并没有通过正式录用手续。再加上这次的事情对公司影响的确不好,所以最终公司商量下来的结果是开除你。”
陈佳逸淡漠地看着楚星,嘴皮子不费吹灰之力地扇来扇去,说出来的话毫不迂回,冷硬且直接。他习惯了微微扬起下巴看人,眼睛瞇起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人看得透透的。
“不过,作为公司老板,我有一票否决权。”
这个转折好像是意料之中,铺垫之下,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因为你的原因,贺一繁主动把锐通跟佳逸的合作直接断掉了。当初进申州市场,没有佳逸就不可能有他现在的这点规模。违约金几千万也就算了,如今总部高层已经对他的行为相当不满。”
“所以你想说什么呢?陈总。”这样的话术,楚星早听得耳朵生茧。顾恒生的那些伎俩,如今换个人轮番着要再演给她看一遍,权当她是傻子。
“我希望你离开他。没有你,他才会过得更好。”陈佳逸终于脱口而出。
那些话,多么熟悉啊。打着为某人好的名义,擅作主张,毁人姻缘。多年以前,她就听信过且付诸行动,换来的是什么呢?那个他有过得更好吗?
楚星噗嗤一下不怒反笑,不无讥诮地问他:
“陈总,这就是你要说的吗?”
顿了顿,也不等对方回答,又道:
“那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告诉我此时此刻绝对不可以离开他。”
“愚蠢。”
陈佳逸没好气地低声咒骂了下,蹙了眉,脱掉了那身伪善的面目,露出青面獠牙。
“你怎么就不知好歹呢。没有你,他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们两家的关系也不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那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先告辞。”楚星并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起身就要走。
“锐通不久要收购安瑞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吧?”
就在楚星走到门口的时候,陈佳逸终于又开口来问她。
那条在深夜裏进来的新闻她依然记得,且耿耿于怀了很久。似乎是意识到了她态度轻微的转变,陈佳逸轻笑了下,“他可是打算把锐通整个拆了去补安瑞的窟窿呢。”
“哦对了,贺一繁的背景你应该是知道的吧。这种忘恩负义白眼狼的事儿,你觉得贺家会放过他么?”
楚星转过脸来看他,原来这才是他喊她过来的初衷,去阻止贺一繁用接近于自毁的方式去救顾恒生。
“他也只愿意听你的话,去劝劝吧。好好一个人,非得往水坑裏凑何必呢?”
陈佳逸最后一句话蓦地刺痛了楚星,为了仅是有血亲关系的人,就要选择背叛。他不该是这样的人才对。
见楚星出神,陈佳逸默默嘆了口气,这才直截了当道:
“好了,再聊就没意思了。我找你就为这么个事儿。至于去留的,你自做决定吧。郭艾米搬了整个事业二部出来叫板,再回来你依旧是她的人。”
说完这些话,他再不愿多看她一眼,仿佛说的尽是违心的话只觉得别扭,兀自盯回电脑屏幕。
楚星有些反应不过来,回味了好久才终于点点头。陈佳逸的背后有整个申州的街景,她原本以为站在这样的位子上俯瞰众生,只手遮天,人会变得自私而狂妄,揉搓小人物的命运像是把玩摆件,毫不在意。但或许人生那么长,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裏,总会有那么几个例外。
轮渡中午才靠岸,因为拿了岛内通行证,比起初次上岛顺利了很多。
贺一繁其实从没跟楚星讲过,之前为了替她买回那幢别墅,他来过小布岩好几次。他每次都会开很久的车绕很远的路,从岛南部的码头进来。再接着一路北上,从槐月区横穿河清,最后行至停云。贺一繁那时候有私心,总是借着这样的机会,从槐月区那栋已经不知被翻修过多次却依旧看着有些破败的福利院门口经过。他没有一次停下来过,漫不经心地放缓车速,装作不经意地轻轻一瞥。企图通过那短暂地一眼追回一些关于这个地方的回忆。
黑色suv来来回回,像路过蝴蝶,翩飞了很久,这一次,终于缓缓地,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