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
二
时温忍一时无言。
在一片寂静的气氛中,如同鼓点般的心跳,被指尖攥得发痛的手心,紧紧绷着的下颚,覆杂的情绪拥挤着堆积在胸腔,把他的五臟六腑撑得发痛,心臟像被硬生生地扎穿一样,他一咽唾沫,喉间和腹腔就翻滚得满是血水。
“……”
那种痛苦逐渐转为实感,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战栗。
路巷低头,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时温忍一时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是震惊,还是狂喜,亦或是麻木之后,姗姗来迟的心酸苦楚。
他的第一反应是:骗子吧?
但是,时温忍已经没有力气接着再去思考了,只是垂下眼,盯着脚尖,声音意外的平静,只是神情十分疲倦:
“你cos得很像,谢谢你这么热爱我笔下的角色,但是请你快点离开,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他闭起眼,重重地嘆了口气,像是要把心底储存的浓烈思绪全部都释放出来,他掐紧虎口,重新整理了下心情,才睁开眼,原本是想笑一下的,可能心裏真的太苦了,把他最后一点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抽干了,只剩下轻飘飘的一句感谢。
正因为拥有又失去的感觉给了他多沈痛的打击,所以任何一次没有定论的陪伴,对他来说,都让他处于一种极度不安和焦虑的情绪裏。
那种生怕别人下一秒就消失不见的感觉,折磨着时温忍的每一寸皮肤。
于他而言,与其努力和那种令人窒息的落差感共存,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抱希望地接受一切。
时温忍无视门口的人,转身径直朝门内走去,他正要把门关上时,手臂突然被人拉住了。
时温忍的胳膊被卡着,两个人僵持在门口,他转头,轻声道:“我说得很清楚了,请您离开,这是我家,路巷并不存在,也没有谁能代替他。”
路巷没有松手,挑起眉:“真的一点都不信我啊?”
时温忍听到这话,摇了摇头,“啪”地一下关上了门,差点夹到路巷的鼻子。
路巷一见时温忍就要赶人,眼疾手快,直接扒住门把手,整个人贴在门上,下巴抵着门板,声音嘹亮又凄厉:
“老婆————!!!”
时温忍:“………”
这下不用求证了,肯定是本人。
时温忍刚刚握着门把手的手一抖,刚刚心中还百感交集,下一秒就被这一道雷劈得外焦裏嫩,如果不是气氛不允许,他甚至想冲出去掀开路巷的脑壳把他往栏桿上按,看这人脑子裏究竟装了多少滚烫的沸水。
这一吼把周围邻居给吼出来了,中考完正乐得清闲,整天摆烂的小姑娘一脸八卦地扒拉着门,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
“大哥哥,你惹你老婆生气了哇?”
路巷可怜兮兮地转过头:
“对啊,我原本想给他买999朵玫瑰花,可是我们家是媳妇儿管钱,我的钱都在他那儿,现在哥哥没住处没工作,但是只要他一开门,我一定立马给他跪——”
疯发到一半,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紧紧攥着他的胳膊,使劲掐着他的手臂。
“咔擦”一声巨响,时温忍大步跨出来,一手按着门板,一手揪住路巷的领子,把他抵在墻上,他仰着头,两个人贴得很近,像是下一秒就要吻上路巷的下颚线。
路巷被这个距离整得心跳加速,满脑子都在期待下一秒发生什么,但是时老师早已怒火中烧,一字一句冷冷地往他心上扎小刀:
“十年——”
他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决定不忍,把形象包袱什么的通通往旁边一扔,框框一顿开始输出:
“你是花了十年跑到太平洋给你脑子裏灌海水了吗?灌水之前是不是顺带给水烧了一下把你脑子的幸存部分一并烫坏了?谁是你老婆?乱叫什么?”
“哦。”
路巷非常会捕捉关键词,慢吞吞地改口:“我是老婆。”
来个打火机时温忍可以现场炸开来:
“这是重点吗!!?”
要不是长大了,稳重了,时温忍现在就想给这人邦邦两拳,方才心中下定决心,要体面告别的想法荡然无存,他现在只想把这个丢脸玩意儿敲晕然后从窗户裏扔出去。
闹归闹,路巷还是老老实实立正站好,低头认错:
“这次真的不会再一言不发地走了,抱歉,真的。”
时温忍现在什么也不想听,心裏想的都是自己快去拔野菜摘除恋爱脑吧,真是白瞎了十五年,怎么爱这缺德玩意儿爱得死去活来,冷酷无情一声下令:“你走。”
他冷脸推开路巷,果断转身钻进房间,路巷整个人僵在门口,跟着也不是,不跟着也不是,一时间拿不准註意,像个被罚站的小孩,老老实实地站着,偶尔拿眼神偷偷瞟一下时温忍的脸色。
时温忍刚踏进去几步,突然发现后面出乎意料的没什么动静,他转过头,看路巷低着头,一脸忏悔,门神一样的立在门前。
时温忍:“……”
路巷见他回头,立马竖起一根中指对天发誓:“我保证我未来一定——”
时温忍头疼地打断这位断网村民:“三根手指才是发誓,你那意思是叫鄙视。”
路巷一哽,随即十分镇定地把食指和无名指也一起竖起来:“我发誓我未来一定——”
——砰。
时温忍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十分钟后。
路巷和时温忍坐在客厅裏面面相觑,一个容光焕发满脸期待,一个表情麻木生无可恋,时温忍坐在沙发上,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为什么最后还是把他放了进来。
他咳嗽了两声,接着淡淡开口:“事先声明,我这是践行雷锋精神,我——操,你那是什么眼神?”
从进来开始,路巷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双眼中眼波流转,带着笑意。
不知为何,时温忍颇有种引狼入室的错觉。
“不是,你……”时温忍觉得这样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自己脆弱的神经上蹦迪,“你能不能用一个正常的、朋友之间的、光明正大的目光,看着我?”
路巷耸耸肩,样子十分无辜:“不应该是男朋友吗?”
时温忍面无表情,冷冷地突出三个字:“前男友。”
路巷掩口做吃惊状,满脸楚楚可怜:“我什么时候被单方面分的手?!”
时温忍攥紧了拳,濒临爆发:“你这叫单方面被分手,那我是不是可以叫做被始乱终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