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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TA之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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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ta之名|四

另一边,病房内。

黎以江看着紧闭的病房门,认可道:“路巷的做法是对的,你们现在身处的处境太危险,我的同事会对你们进行人身保护,但是有些人毕竟防不慎防,总而言之,你们两个最近都小心,任何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立马报警。对了,时温忍,离你的签售会还有多久?”

时温忍低头算了下时间:“快了,还剩个两三天吧。”

“我们能不能,尽快把证据收集好?”他蓦地抬头,眼神平静地看着黎以江,“——我希望,至少别在签售会的时候出事。”

时温忍看向路巷远去的方向。

“很多粉丝很期待这场签售会,有些甚至是从外地赶过来的,再怎么样,这也是我自己的事情,至少不能让他们的期望落空,而且——。”

他顿了下轻声道:

“如果可以,我想遵守我的诺言。”

时温忍开启了定位共享,黎以江叫了几个便衣警察随他同去,时温忍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时力给他的地点,那实在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周围寸草不生,只有远处的几间工厂隐约可见,时温忍抬眸遥望远方,眼前荒凉的景象逐渐跟记忆裏的尽望街重合。

明明是盛夏,此刻周围却冷风阵阵,凄凉孤寂,几名警察蛰伏在一旁,正当大家都以为时力不会出现时,身后突然传来沈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那道声音更加的清晰、也更加的不怀好意:

“好久不见,时温忍。”

时温忍双手背在身后,任凭风刮过他的脸庞,他目视着前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须臾,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时温忍缓缓地转动脚步,转过身去,面容平静地盯着时力。

时力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瞇起眼睛,细细端详起时温忍,随即讥讽地笑了:“真是想不到啊,你居然还活着,而且,看起来,还活得挺风光的?”

时温忍温和地微笑道:“你说得很对,以前那段糟心的过去拜你们所赐,只可惜我现在再怎么风光无两,都跟你们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你!”时力眉毛一横,瞪大双眼,声音骤然提高几个分贝,“你个小白眼狼!区区两百万都拿不出来,你好意思说自己过得很好么?”

“我拿得出来,但是拿给你,我就不太愿意了。”时温忍嘴角仍然带笑,“但是姜问鼎可以给你更多,你怎么不去拍点他的照片再勒索他?嗯?”

“哦——”不等时力发话,时温忍率先开口,“是因为他手上也捏着你的把柄,对不对?真可怜啊,父亲。”

时力闻言,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强撑道:“你现在还学会血口喷人了?我警告你,老子除了揍你两下别的什么也没干,爹管教儿子有什么不对?再说了,时间过了这么久,要扣我,证据呢?你——”

时温忍平静地打断他:“可是你杀了枫生。”

时力像是瞬间被扼住了咽喉,声音戛然而止。

时温忍根本不给他机会喘息,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别急着否认,你的第一反应早就出卖你了,那个小孩儿就是你杀的,对吧?”

气氛逐渐凝固沈重,时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心虚地向一旁瞟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攥紧拳,扫视了下空无人烟的环境,力挽狂澜:“就算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那个□□崽子求稳还想求财,天底下拿有这么好的事情?你那小情儿和那小|婊|子没被杀,那他就替他们去死好了!怎么着,他可是要杀你,你现在还替他打抱不平,我是不是还要为有这么个散发着圣母光环的儿子感到骄傲啊?!啊?你逮捕我啊,你看那群条子有没有证据来定我的罪!”

“怎么这么着急啊,我之前确实没什么证据。”时温忍低下头,散漫地把自己手腕的袖口往上折了几折,懒洋洋道,“不过现在有了。”

时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什么叫现在就有了?!”

“我的意思是。”时温忍一点都不恼,“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杀死枫生的凶手,只不过听那小姑娘说的时候,稍微怀疑了下罢了,没想到你那么容易就被诈了出来——”

他举起手机,上面的录音界面的音轨波折起伏:“这就是证据。”

“你、你——?!”时力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整个人脸色发青发紫,怒骂道,“你们这群逼养的只会这么一招吗?!啊?时温忍,你怎么这么废物啊?!”

“是只会这么一招。”时温忍拍了拍袖口上的灰,“不过这么简单的把戏你也上当了,不是么?”

“我当初就不该跟那个狗娘养的生下你!”

时力瞪大双眸,额角青筋暴起,电光石火间,小刀擦过布料,发出唰唰两声宛如布帛撕裂的声音,紧接着刀锋冷光一闪,一道朔朔寒气直逼而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四周草丛发出嘈杂声,便衣警察一同向时力狂奔而至,可惜距离太近,想要阻止为时已晚,此刻时力高高扬起手臂,对准时温忍的脖颈,眼底满是猩红与疯狂:“既然这样,那你就陪我一起去死吧!!!”

时温忍撩起眼皮,慢条斯理地背过双手,向一旁微微侧身,刀尖挑开他衬衫最上方的一粒纽扣,白色的纽扣在瞬间飞迸而出,仅离咫尺之间就能砍到他的动脉,可时温忍哪是十年前毛都没长齐、被时力按着打的毛小子,他整个人松散得很,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就这么伸出一只手,咔哒一声将腕骨反拧,折迭刀应声落地,紧接着时温忍举起一只空闲的手,手起刀落,干脆凌厉,径直击打在了时力的脖颈处!

“你……”

时力凸起双眼,震惊地看了他一眼,话说到一半,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时温忍单手拽着他的领子,看着以前剑拔弩张的人此刻半昏半醒地跪倒在自己面前,轻蔑地上下扫视了一眼,然后往旁边随手一甩,一声闷响,时力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滚倒在一旁。

“时先生!您没受伤吧!”便衣匆匆赶来,时温忍对他们笑了下,然后摇了摇头。

剩下几人纷纷冲上去,给时力上了拷。

时温忍转头,看向被半拖着带上手铐的男人,表情逐渐冷漠,那个为他一手打造了一场少年噩梦的人,那个让他日思夜想都想千刀万剐的人,此刻终于被绳之以法,那人此刻缓过神来,半瞇着眼睛,眼神有些呆滞地看向四周,当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时,时温忍才终于打破了沈默,抬脚朝他走去。

“你、你个小白眼狼…..”

时力被反剪双手摁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急促地喘着粗气,抬眼瞪着时温忍,愤怒和不甘突然转变为一丝冰凉的笑意,他瞳底猩红,双眼外凸,嘴角向外高高咧开,被时温忍磕在地上时撞出的鲜血,糊在了他的嘴角和黄牙上。

他看起来像一头被天罗地网盖下之后再无生路的困兽,面庞狰狞,歇斯底裏,却又在最后关头,浮现出一丝诡异冰冷的笑意:“你知道那贱女人为什么不愿意跟你回去吗?”

时温忍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时力,双眸微瞪,目光渐暗,冷冷道:“你再骂一句试试。”

“真以为老子怕你?”时力从压制中将头扬高,瞳孔紧缩,嘴角弧度弯得更甚,“你既然自认为你是歹竹出好笋,跟我不是一路人,那你知道,你是咋来的不?”

时温忍本能地感到不对,声音不动声色地添上了一丝狠意:“你闭嘴。”

时力并没有因他的话而停止,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他吐掉嘴裏的血,眼中寒光闪烁,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因为她他妈是被老子买来的,要按你这么说,你和你姐他妈的就算犯罪的孽果。”

他看着时温忍越发苍白的脸色,突然得逞而疯狂地大笑起来,舔了舔嘴唇,瞪圆双眼,欣赏着他的样子:“你这么品德高尚,这种时候不应该痛哭流涕,然后给你那赔钱亲妈磕三个头,再跟老子一起去死吗?你敢吗?你要是真想为你妈好,让他开心,你现在就该去死!”

“时温忍,就算你不做他们的玩具,就算你从裏面摘出来,你骨子裏的血还是黑的,你妈还是会恨你一辈子,除非你在她面前死掉谢罪。”时力瞇起眼睛,笑得浑身发颤,一字一顿道,“这是跟着你一辈子的,你永远洗不掉,永远不会有那种什么狗屁母爱,也永远别指望跟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时温忍感觉此刻浑身发凉,他的指甲紧紧攥进掌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时温忍有些发抖地阖上眼睛,然后在周围可怕的沈寂中,他突然扯开嘴角,发出一声有些意味不明的笑,然后睁开双眼,缓缓蹲下身,一手薅主时力的头发,强迫他与他平视,眼神中有些自嘲,有些怜悯,也有些悲凉:“如果我们算他们的玩具,那你算什么,随时可以弃如草芥的棋子吗?”

“或许吧,或许照你这么说,我真的不配活着。”时温忍的嘴角扬起笑,那样的笑容很温柔,很随和,却藏了令人感到寒意彻骨的不屑和冰冷,“但是看着你受你该受的报应,一定是我和我妈共同的愿望,你这种人,连死我都觉得便宜你了。”

“不出意外,等你的审判下来,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时力:

“永别了,父亲。”

时力没看到预想中的场景,张口还想煽风点火什么,但对面的青年只是快速起身,冲警察鞠了几躬后,转身沿着宽阔的坦途大步走去。

此刻的荒芜之地与尽望街枯黄的草坪和旧路逐渐重迭,时力回想起他以前说着这辈子都别回来的狠话,把时温忍母子三人接连打出家门,让他们在街头吹一晚的冷风,而他就站在门口得意洋洋地看,看着妻子佝偻艰难地背影、看着女儿瘦弱坚韧的背影、看着儿子狼狈倔强的背影,而那一切让他获得征服和发洩快感的景象都不覆存在了,那个高挑劲瘦的青年就站在他眼前,任风吹起衣角,背影宽阔笔挺,那副模样,像是在与自己的过去彻底告别。

“他妈的,老子要是没你们这两个小贱种就好了!”

“滚出去,臭|婊|子,你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什么叫不听我的,你凭什么不听我的?这个家裏我让你跪着爬你都给我爬,不听就滚蛋,你最好饿死在街头?!”

“小白眼狼,我当初就不该生你,滚了就别再回来别再见我了!”

他本该视之为庇护的人,却推他坠下最深的深渊。

“如你所愿。”时温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把脑中那些不堪入耳的臟话都清空出去,“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见了。”

然后他毫无留恋、步履不停地,向有灯光的地方走去。

·

时力虽然被逮捕了,但是张聊和姜问鼎还在逍遥法外,为了以防之前车祸的事情再次发生,时温忍打算搬离原来的住址,问江文哲借了一间闲置的公寓,那片远离市区中心的房子,也便于把母亲安排在了附近的医院,时温忍紧接着又发布了停更公告后就去实体店把自己和路巷的手机和sim卡一并换了,他临行前扫了一眼底下评论区“怎么又双叒叕停更了”的哀嚎,低头笑了下,给手机关了机,把它揣进了口袋裏。

他回到家的时候,时温絮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捧着茶看甄嬛传,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时温絮抬起头:“小忍?”

“嗯?”时温忍站在玄关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路巷没回来么?”

“哦,他回来过了,”时温絮摁了下遥控器,把电视暂停,“他跟我说他手机坏了,有事要出去一趟,跟我说,无论是谁都不要开门,如果有事找他,就联系黎警官。”

“哦,好。”时温忍对路巷不明不白消失办事儿这件事有点心理阴影,但想了想,还是把疑问压了下去,拿手机给黎以江发了新的家庭地址,然后随手把手机丢在沙发上,钻进房间裏,下一秒一阵叮铃桄榔的声音响起,时温忍拖出两个箱子,丢了一堆衣服进去,“姐,这段时间先搬个家,我们出去避避风头。”

时温絮呆呆地看着时温忍效率极高又简单粗暴的行李箱,过了半晌,才委婉地开口询问:

“小忍,我很好奇,你衣柜裏的衣服,是按照顺序排放的吗……?”

时温忍:“……”

“没事,人生海海,不拘一格又何妨。”他哐当一声合上箱子,把溢出来的衣服边角用力硬塞进去,“至少我乱得很有序,从来没有丢过东西。”

他面不改色,淡淡道:“为什么路巷和我能相爱?因为他是金屋藏娇,而我——”

时温忍神色平静,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令人有些望而生畏,可是嘴上却说着让人感到天打雷劈的话:“我是乱室佳人。”

时温絮不懂这个梗,只是在“金屋藏娇”和“乱室佳人”这两个词出来的时候被震撼得不轻,那时候她还没有被普及到cosplay角色扮演的概念,从脑中搜刮了好一会儿,用什么样的词汇才恰当,这两人不愧是姐弟,时温絮一脸真诚单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炸裂:“你们是……你们是在玩一种……嗯、刺激版的,过家家?”

时温忍:“……”

他最终认输闭嘴,低头拎起两个箱子放到门口:“时间不早了……我俩谁也别说谁了,快走吧姐。”

·

江文哲那件房子离他们家很远,时温忍开车过去大概两个多小时,这房子一看就是被闲置了很久,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扑面而来的灰尘气,呛的时温絮咳嗽了好几声,时温忍拍了拍她的背,无奈道:“抱歉了姐,放你俩在原来那个地方我真不放心,这裏至少还能茍一会儿,黎警官也说在查案期间会有相关人员对我们进行人身保护。”

时温絮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时温忍抬手挡了下灰尘,有些头疼:“……一定要在这一个月内把这件事解决掉,其实夏歌她们已经可以作为人证了,只不过估计现在被限制起了人身自由,而王招男还没做好准备,如果她实在不肯出面作证,我们也不能强逼,这件事一出,姜问鼎他们肯定会更加谨慎了,我等会儿有点事,现在可能要出去一趟——有人在敲门?”

干脆利落的敲门声冷不防地响起,时温忍神色一凛,紧接着警惕地看向门口:“谁?”

下一秒,厚重的门板外传来一声轻笑,音色温润如白玉,却又冷冽如霜雪。

与此同时。

因为王招男的通风报信与出逃,夏歌她们被严加看管起来,姜问鼎这个人做事谨慎到了极致,换了一批人来接替他们的工作岗位,并把他们锁在了密不通风的“员工宿舍”裏,除了有固定的工作人员进来送饭,他们接触不到任何一个活人,夏歌坐在床边,宿舍是近封闭式,只有一个透气的小通风口和一扇锁死的窗户,厚重冰冷的水泥墻密不透风,把整个世界隔绝在之外,夏歌抬头看向天花板,双目中倒映出一片死寂的灰。

“呼……”

她长嘆一口气,一手扶住冰冷的窗沿,大理石砖的凉意渗进皮肤,流入骨血。

“怎么会这样呢……”

“我都、我本来……我本来都——”

“我本来都以为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我本来都以为我们已经自由了。

她们赌上一切,从那座四面环山又吃人骨血的村庄中逃出来,来到了一个与那裏相距甚远的地方,有人为她们提供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还算管吃管住的工作场所,夏歌在第一次穿上那身修身利落的西装裙时,看着镜中那个沧桑不覆、利落干练的自己,感觉有种风发的意气又再度回到了自己的体内,直到某些事情真正发生之前,她都在规划着自己和黎以冬的未来。

她满脸笑颜地想要奔向新生,却不想是满怀希望地走进了另一间地狱。

她和她、他和他、千千万万个逃出来又自投罗网的他们,在他们遇见了这些人开始,就成为了一只笼中飞鸟,耗尽一切飞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他们铺下来的天罗地网。

姜问鼎这招,看似温吞,实则狠辣,有些人走到这步,已经心神俱疲,有些人即使仍然有着反抗到底的力气,也会在浓烈的希望被彻底碾碎后,被绝望压在深渊地底,永远都翻不了身。

夏歌闭起眼,抬手,缓缓将其放在小腹上,用力地深深呼吸,在黑暗中感受小腹起伏和清澈气流淌过的感觉,然后再睁开眼睛。

“至少我还活着。”她咬紧唇,有些颤抖,但又在努力让自己镇定,“至少我还有一条命。”

现在对他们而言,拿到证据才是扭转局面的关键点。

夏歌反反覆覆在心中告诫自己这一句话,然后立马转身,拉开抽屉,掏出一根银色的别针,目光转向窗外。

宿舍门口采用电子密码锁,且现在是紧急时期,走廊裏不定时有人巡逻,风险太过巨大,但是窗户却只是上了一层普通的锁,下面只有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用于处理垃圾,鲜少有人经过。

但比较麻烦的事是,所有“员工”宿舍的楼层都是六楼往上,并且楼的最高点按了一个监控,她就算走了大运没死,一旦出现在道路上,就一定会被监控拍到。

夏歌贴进窗口,向两旁看去。

宿舍与宿舍之间的窗户飘版之间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但飘版的宽度仅容得下一个成年女性半个脚掌的距离,一旦失足,就是粉身碎骨、脑浆迸裂的结局。

她望着下方,突然响起姜问鼎也曾经这样恐吓过想要跳窗逃跑的人,他抓着他们的头发,把他们的腰腹卡在窗沿,让他们在挣扎和惊恐中悬空在冷风和下面十几米的高空中,不屑一顾地嗤笑道:“要是你们觉得面目全非的死相很好,那就尽管去吧……活着都已经是千人枕万人骑了,死得体面一点儿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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