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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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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三

但迟楠没能如愿,

因为有人叫她出去看戏:“迟楠,你室友来了!”

迟楠:我tm当然知道!所以才在这颓着呢!

但那个女生却一脸和颓丧的迟楠截然不同的忍俊不禁表情:“你出来看看吧,她好厉害的!”

“……?”迟楠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

一头雾水地跟在对方身后出门,

随其下了几层楼,

然后就看到了那个两只手裏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肩上背着一个塞到快爆的双肩包,

脖子上挂着一个放衣服的蛇皮袋,

胳膊下还夹着洗脸盆和草席的女生以龟速艰难地攀爬在楼梯上,她一个人就占据了整个楼道的空间,

像是臃肿的贪吃蛇头。

迟楠当场麻了,麻木中隐隐还有点想笑。

那个胖男人不帮她,

她还真就自己一个人扛上来了?

身边的女生也憋着笑看了会儿笑话,

不是出于什么奚落的目的,单纯是觉得眼前这一幕比较搞笑,

她对迟楠说:“我们过去帮她搬点儿吧。”

但等迟楠她们过去前,

那个女生的背后就响起了二人十分熟悉的声音。

“卧槽,

挡着路让人怎么走啊!”

对这声音主人的畏惧和嫌弃让两个女生停下了脚步。

是夏颜。

怎么这个新室友就刚好倒大霉撞上了她呢。

龟行在楼梯上的女生大约是想回头去看她挡到了谁,

但她现在根本动不了,只能提着声音道:“我现在动不了,

你等会儿!”

“等你到猴年马月!”夏颜不满的声音响起。

然后这女生一只手裏的行李箱连着面盆草席都被身后的夏颜夺了去,夏颜扛着这些东西三两步从空出来的间隙中跨上来,她站在臺阶高处拧眉回头看挡了她路的家伙,

也许是觉得对方现在的模样惨烈,所以没有做出把东西扔回去的惨无人道之举。

“你住几楼?我给你带过去。”

女生盯着夏颜楞了会儿,

欣喜若望地报出楼层。

夏颜也反应过来了:“要住我隔壁的就你啊?”

“啊?我们是邻居吗?”也许是觉得和对自己展露善意(……面色凶恶行动善良的善意)的人居然和自己住得那么近是件幸事,女生累得通红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对。”夏颜点点头,

一扭身就看到默默望着这边的迟楠。

“餵,那个谁,你室友也在这!让她帮你搬点吧!”夏颜指着迟楠对那女生道。

这是迟楠第一次与那个要成为她新室友的女生对视——就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还是因为夏颜的撮合。

那个脸涨得通红,模样颇为狼狈的女生只看了迟楠一眼,就低下头扛着自己剩下的行李再度往上爬了一步,像是根本没听到夏颜刚才说了什么。

好尴尬……早知道就不该过来的。

迟楠这么想着,但夏颜都已经点出了她的身份,她还是朝那个女生走了几步,露出和善的笑容:“我叫迟楠,是你未来的室友……我帮你拿点什么吧?”

但那女生却只是摇摇头,她呼出一口气,夏颜分担走了她一个行李箱,她爬得也比较顺溜些了:“谢谢,不用,我可以。”

更尴尬了……早知道就不该问的。

迟楠感受着自己背上那些若有实质的目光,还是笑着说:“我帮你拿衣服袋子吧,挂在脖子上也太危险了。”

她学着夏颜主动上去取下对方脖子上的蛇皮袋,这回女生没有推拒,乖顺地低着头方便迟楠动作,迟楠取下袋子时发现她出了一脖子汗。

……怎么就不让人帮忙拿点呢。

迟楠和女生同步上楼,终于把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搬到了她们的楼层,夏颜把女生的东西放在迟楠她们寝室门口就回屋去了,迟楠把新舍友的东西放在一起,替她开了门:“欢迎你住进来,喝口水吧。”

终于从行李地狱中解脱出来的女生夸张地甩了甩抽筋的手,接过迟楠递来的水时说了句“谢谢”,但还没等迟楠打算和她联络一下感情时,她就说:“我还有东西在楼下呢,得再跑一趟。”

迟楠:“……等会儿,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女生受宠若惊地看着她,又道了一句谢谢。

迟楠微笑:“没什么,谁叫我是你室友呢。”

如果不是室友,不是想着未来几年的宿舍和谐,谁管你啊。

等迟楠这回和女生一起扛着她最后的两袋行李一起攀爬在楼梯上,和之前的女生一样享受了一番众人目光洗礼时,那个女生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和迟楠道:“对了,我叫椎爱,请多指教啊,新室友。”

“……我叫迟楠,请多指教啊。”迟楠像是扛着铁轨和战友互诉革命友谊的战士一样,扛着肩上的包裹和自己未来的室友交换了第一次的握手。

顺带一提,两个人掌心都是汗。

再多提一嘴,握完手后两个人都走不动了,齐齐卡在了楼道上,还是后面吃饭回来的同学们替她们把行李一起搬上了楼。

“大家都是好人!”

新舍友椎爱在宿舍裏这么宣言。

迟楠只觉得她说话有点中二。

啊,身上都是汗,总之先去洗个澡吧。

等迟楠洗完澡后出来,看到椎爱的行李堆了满地,而她只是单纯地把床铺好就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那刻,迟楠的心中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迟楠小心翼翼地跨过椎爱的包裹,看着似乎在……玩游戏的椎爱:“你衣服都还没整理呢。”

大约还以为迟楠是在关照她呢,椎爱笑瞇瞇地看她:“没事,换洗的衣服我拿出来了。”

迟楠:“咳咳,我是说,你的行李放在地上,我一不小心就会踩到的。”

“啊……”椎爱的註意力盯在屏幕上,“要是挡到你的话就往我这边推吧,麻烦你了。”

迟楠开始默默把那些拉了拉链都没关好的袋子一个个列在椎爱床边:“……对了,你玩什么游戏呢?”

椎爱报了一个迟楠没听过的二次元手游的名字,反正听上去看上去都像那种氪金抽卡养成的骗氪手游。

椎爱问:“你感兴趣吗?”

迟楠摇摇头,她不觉得那种游戏有什么乐趣可言,比如椎爱,她已经在刷同一个副本第三次了:“不是,就随便问问。”

“哦……”椎爱点头,“哈哈哈没事啦,这游戏骗氪得很,还好几年了,不推荐新玩家入坑的,我们都说只有和对方有仇才拉她玩。”

迟楠听不懂椎爱的游戏梗,很尴尬地笑笑,就跑到自己的那边去了。

寝室裏像是有一条无形的三八线,迟楠这边的井井有条,椎爱那边的乱七八糟。

迟楠看着一直被自己打理干凈的寝室乱糟糟的模样有点难受,但现在这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寝室了,她也不好对刚认识的舍友说什么重话,只好眼不见心不乱地低头翻书。

一边看书一边刷手机的时候发现偶像发新歌了,迟楠开心地忘记了今天的烦恼,也忘记了身后还有个新舍友,点开音乐软件,男人磁性的嗓音响在宿舍。

迟楠认真听了一会儿,就听到身后有人说:“什么歌啊?”

迟楠一楞,尴尬地停止手机的音乐播放键:“抱歉,吵到你了?”

椎爱还是盯着她小小的手机屏幕:“不是,就觉得挺好听的。”

偶像的歌被同学认可了,迟楠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这是xxx准备了一年的专辑裏面的主打歌,特地邀请了m国的着名音乐人……”

迟楠没有完整地安利完,因为她註意到椎爱的手指都停在手机屏幕上不动了。

发觉对方可能并不是对偶像的歌感兴趣,只是想找由头打破沈默气氛的迟楠咳嗽了一声:“要我告诉你歌名吗?”

椎爱低声说:“没事,不用了。”

迟楠:“……哦。”

气氛一时之间很尴尬,尴尬之中还带着让人窒息的沈默。

迟楠插上耳机,抱着书上床去了,只留下椎爱一个人占用床底下的空间。

“啊,终于刷完了,生死时速啊!”过了约莫一个小时,椎爱扔下手机甩甩僵硬的双臂,抗完行李又用毅力刷完活动的她现在感觉两只手都是废的。

她本想举着手机和身边人分享她踩点毕业的荣耀,却发现自己身边跟着的不是翟一生——迟楠窝在自己的小床上,并没有註意到椎爱小小的喜悦。

椎爱蔫了,她耷拉着脑袋抱着换洗衣物和脸盆进了浴室。

迟楠托着下巴撑在床上,眼睛从椎爱的背影上收回,又放在自己面前的书本中。

第一夜就那么平安无事,没什么波折地过去了。

但是矛盾总是在相处的过程中越来越突出,越来越明显的。迟楠和椎爱比其他人少了一个多月的磨合期,也许是过惯了一人爽的独居日子,迟楠开始讨厌起椎爱来了。

两个人从作息上就完全不相配。

迟楠在家裏就养成了健康作息的习惯,有时候她还要帮父母准备店裏的生意,所以睡得早起得也早,就算是在这层楼的女生中,迟楠都可以算得上是起床最早的那个人。

但椎爱完全是反过来的,她十分享受夜猫子的生活,每天晚上不看小说、动漫或者刷她的宝贝游戏是不可能的,往往迟楠半夜起来上厕所时都能看到她那边来亮着光。

而晚睡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等迟楠早上起来,甚至是等她吃完饭回来时,椎爱还躺在床上熟睡得宛如一只死猪。这样不会错过早上的课吗?

在椎爱那每隔五分钟就会啷起来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捂着耳朵的迟楠面无表情地得到了答案。

明明在初高中也不是没住过多人宿舍,遇到过几个奇葩室友,但也许是身处双人寝室,又的确拥有过那么一段神仙似的独居生活,所以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在迟楠这裏被无限放大。

迟楠发现自己对椎爱的容忍度低得超乎她的想象,最近甚至看她越来越扎眼起来了。但迟楠是那种有什么不满也只会往肚子裏吞的性格,所以在表面上,她们宿舍还是很和谐的——

迟楠看着浑身被雨水打湿的椎爱如同落汤猫一样踩在她刚刚拖好的地上,一走留下一个脚印,差点没忍住爆出粗口。

“你不是带了伞吗?”迟楠发誓,她已经尽力语气温和地去问了,但也许、可能、大概还是在字裏行间透露出一种‘她觉得椎爱是个煞笔’的情绪。

“我在路上看到一个女生没带伞,就把伞给她了。”椎爱没听出迟楠的话裏之音,一脸我做了好人好事求夸奖的模样,“反正离得近,我就跑回来了。对了你不知道那个女生长得超——好看!”

椎爱话音未落,她背后的门就被敲了两下。

迟楠看过去:“苏语冰?有什么事吗?”

同样浑身湿透的苏语冰面色微白,脸上挂着淡笑地看过来——如果说椎爱看上去像是一只狼狈的落汤猫,苏语冰就完全是电视剧裏被雨淋湿的楚楚可怜女主角。

苏语冰站在椎爱根本没有关上的门口,举起手中的折迭伞:“我来还东西。”

迟楠看看苏语冰,又看看背对着苏语冰此时已经浑身僵硬仿佛魂归西去的椎爱:“……”哦,对,椎爱的确没有见过苏语冰来着。

太尴尬了,迟楠已经替椎爱脚趾抠地了——本以为自己做了好人好事,把伞让给了更有需要的妹子,结果对方根本就是和她一样目的地很近才没有撑伞,而自己却完全没想到这一点还兴致勃勃地在背后大肆夸讚对方是个大美女……

虽然也不是什么特别社死的情景,但迟楠就是忍不住想笑。

苏语冰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她望过来的眼神中含着淡淡的笑意:“你就是,椎爱?谢谢你的伞。”

“啊,嗯……”椎爱大约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神色僵硬地折回身,从苏语冰手中接过已经迭好收拢的伞,“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就住这裏。”

苏语冰却笑了:“你借我伞,是我该感谢你才对。”

被口中“长得超好看”的女生二度致谢,椎爱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她嗫嚅着说着“不用谢,这不算什么”的话,告别了苏语冰。

等椎爱关上门,回过身就看到迟楠捂着嘴瞇着眼望着她,肩膀还一抖一抖的:“还说什么超好看的女生……结果人家就住你隔壁你都不知道,噗、哈哈哈。”

迟楠笑得好大声,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

完全想不清楚自己的糗事到底是那裏戳了迟楠的笑点,椎爱面红耳赤:“你不准说了!我也不知道啊!”

迟楠:“餵!身上湿漉漉的就不要靠过来,我刚洗了澡!”

虽然得知了有一个大美女住在自己隔壁的喜讯,但是椎爱也付出了装帅淋雨的代价——她发烧了。

迟楠看着据说比椎爱淋了更久的雨的苏语冰没事人一样地过来送安慰病人的小零食,一时之间猜测不出难道死宅的身体素质会比苏语冰那种柔弱型女生的身体素质更差吗?椎爱的拉似乎总是超出迟楠的想象。

但既然有了一个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可怜高烧室友,迟楠还是很有室友情谊地替对方买了粥。

买完粥回来,叫了椎爱三次她才慢腾腾从床上爬下来。

“记得趁热吃。”迟楠叮嘱了一句就跑去洗衣服了。

但等到迟楠洗完衣服回来,就发现椎爱居然还坐在那裏,那开了盖的粥都要放凉了,椎爱还盯着她那手机屏幕刷着她那破手游呢。

“你粥怎么不喝呢?”迟楠语气淡淡地走到椎爱身后。

椎爱的眼睛没有离开手机屏幕:“啊,在喝。”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椎爱纡尊降贵地空出一只手,舀了一小勺白米粥送到嘴巴,抿了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试毒。

当时,迟楠脑中的某根线断了。

手机从椎爱视线中消失,这个高烧的家伙迟钝地抬起头,只见走到她身边的迟楠笑瞇瞇地高举着她的手机:“喝,不喝完就不还你。”

竟有这种欺负高烧室友的恶棍?!

但第一次看到迟楠这么皮笑肉不笑的可怕表情的椎爱怂了——高烧的她只是一个无力的宝宝罢了。

椎爱吸着鼻涕嘟囔:“没味道,吃不下。”

“生病就是这样的,什么都不吃才会一直好不了。”迟楠板起脸,和训斥她那不听话的侄子一样训斥椎爱。

椎爱试图用眼神攻势让迟楠软化,但迟楠不为所动。

椎爱吸了吸鼻子,看上去快要哭了,也许是真的要哭了,也许是因为高烧,她的眼眶看上去红通通的,和被人欺负狠了一样。

椎爱举起勺子,一口一口往嘴裏塞粥,表情痛苦,还一直吸鼻子,像是打算把苦涩的粥和苦涩的眼泪一起往肚子裏吞。

虽然本意是为对方着想,但似乎把人欺负狠了的迟楠:良心隐隐作痛。

就在椎爱食不知味地吞咽着白米粥的时候,迟楠把一包榨菜放在她身边。

迟楠:“……家裏带的,你过着粥吃吧。”

椎爱盯着那包榨菜看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还是淌了出来。

迟楠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心想着是不是该把手机还回去——就见椎爱豪爽地把榨菜包一撕,鲜香麻辣的榨菜和汤汁滚进了白米粥裏,椎爱搅和搅和,大口往嘴裏塞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咬榨菜声。

椎爱哭得更凶了:“哎呀嘛,终于有味道了,你要是有这神器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呢。”

迟楠许久没吱声。

椎爱捧着白米粥眼眶通红地看向她时,发现迟楠咳嗽几声,放下捂住脸的手,但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

迟楠说:“我那还有几包,都给你。”刚好帮椎爱度过嘴裏没味的这几天难熬日子。

椎爱眨眨眼:“谢谢?”

迟楠最终还是笑了:“不用谢。”

宿舍生活其实也没想的那么难过。

在母亲问起她和新舍友的相处情况的时候,迟楠这么回答:“你难道还不相信你女儿的人际交往能力吗?”

“那感情好。”母亲很放心,“对了,下个星期不是就元旦了吗,你那舍友好像是外地的?就三天假应该不会回去。要不请她来家裏玩吧。”

“妈……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来家裏玩什么的就算了吧。”迟楠冷静吐槽,“就算人家不回家,也能在商业街玩呢。”

“过节总是不一样的,你要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面,逢年过节的都回不了家,只能窝在冷冰冰的学校宿舍,我不得心疼死。”母亲身上总有一种迟楠怎么都学不来的老一辈的质朴热情和推己及人。

迟楠帮着她剥蒜:“……人家愿不愿意来也不一定呢。”

迟楠真不觉得她们这个小破居民区有什么值得逛的价值,椎爱从斯忒灵出来,怎么看都是更愿意去那些光鲜亮丽热闹的年轻人社区的。

“你这孩子,就问一句怎么了,有的时候多问一句就很不一样的!”母亲拍迟楠。

迟楠:“好好好,你别拍你别拍,把蒜味儿都沾我头发上了!”

尽管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但迟楠没打算听她的话。

老一辈人不理解年轻人的冷漠社交,给对方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才是能长久相处的和谐之道,迟楠一直奉行着这一点。

而且……都天天和椎爱住在一起了,至少过年回家的时候迟楠想一个人待着。不是她说,椎爱这个人真的有点生活白痴,迟楠总感觉自己是照顾她的保姆,过年就让可怜的保姆放个假吧,谢谢!

回头告诉母亲,自己和椎爱说过了,但人家十动然拒就行。迟楠在心底做好了打算。

临近节日,虽然放假也就比平时多一天,但校园裏的氛围还是很不一样,有的人是宁愿在路上消耗一半的假期也要回家看看的,迟楠这几天看到不少打包行李的人。

但等迟楠回到宿舍,椎爱还是雷打不动地在那玩手游,仿佛外界的热闹和她毫不相关。

迟楠把书本放在桌上:“你不打包行李吗?”

“啊?”椎爱头也不回,“哦,我不回去。”

“也就放三天,路上奔波千裏的,是没有在宿舍裏待着舒服。”迟楠笑着说出她自己的看法。

“哈哈,对。”椎爱应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刷她的手游。

迟楠削苹果吃的时候她在刷,迟楠吃完苹果去洗衣服的时候她在刷,迟楠晒完衣服开始整理房间的时候她在刷,迟楠出门扔完垃圾回来的时候她在刷,迟楠听着歌做完一小套操时她还在刷,迟楠想着要不要下楼买个夜宵犒劳一下自己的时候,椎爱还是在刷手游。等迟楠吃完夜宵回来刷牙洗脸上床的时候,椎爱还坐在椅子上刷她的游戏。

迟楠躺在床上,盯着椎爱的背影:“椎爱。”

椎爱的声音在夜色中低低的,有点闷闷的:“嗯?”

迟楠:“你那边灯太亮。”

“哦,抱歉。”椎爱把灯关掉了,黑暗中,只有她那一小方手机屏幕发着幽暗的蓝光。

迟楠看着莫名的难受,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催自己入睡。

等到了正式放假的那一天,椎爱把椅子搬到窗口,继续刷手游。透过窗玻璃,她可以远远瞧见其他宿舍的女生们都收拾行李带着笑容离开学校回家。

椎爱看到眼熟的人会叫住问一句。

“夏颜,你之前不是说不走吗?”

“啊?”夏颜挑下太阳镜看椎爱,“我男朋友约我去他家玩,你有意见?”

椎爱:“没有没有,不敢不敢,玩的开心。”

“苏语冰,你也走啊?”

苏语冰只提了一个小袋子:“对,回家看看。”

椎爱:“你家就在这裏的啊?”

苏语冰眨眨眼,走到椎爱面前,应了一声,然后又问:“你呢,不回家?”

椎爱皱皱鼻子:“太远了,懒得回去。”

“哦。”苏语冰点点头,她看向椎爱,椎爱也看向她,表情活像一只等待被人捡回去的猫。

苏语冰忍俊不禁:“我没法带你回去的,但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点土特产吧。”

椎爱嘟囔:“我又没那么说……土特产什么的,我就在这个城市,我自己可以买啊。”

“是啊是啊,是这样啊。”苏语冰和哄小孩似的说道,抬起手摸了摸椎爱的脑袋,“大家都不在的时候你要看好寝室哦。”

椎爱扁扁嘴,闷闷不乐地点头。

苏语冰:“那,再见?”

椎爱:“再见。”

苏语冰:“提前祝你元旦快乐。”

椎爱:“你也快乐。”

苏语冰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椎爱几眼,但她到底还是走了。

就在这时,迟楠也打包好了东西,走到门口。

椎爱已经累觉不爱了,头也没抬,语气轻飘飘的:“路上小心,元旦快乐。”

迟楠:“……”

迟楠沈默地站在门口,时间久到让椎爱都忍不住抬头看她。

迟楠:“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问你要不要来我家玩的话……”

望着椎爱那逐渐亮起的眼神,迟楠在心中嘆了口气。

“好吧,我就是在邀请你。要来我家玩吗,椎爱?”

椎爱没有立刻回答,她收起手机,目光如炬地盯着迟楠,像是猫盯着猎物生怕她跑掉。椎爱走到迟楠面前,把手机放在她手裏。

“给我十分钟,我打包一下东西!”

迟楠哭笑不得地捧着椎爱的手机,看她在宿舍裏抄家底似的收拾东西,反正就十分钟,等着也无聊,迟楠提高声音:“你这游戏还开着,我替你刷几把?”

椎爱的声音传来:“好啊好啊!但是你会玩吗?”

迟楠:“不就是点点点然后放大招嘛,看你机械操作那么久我都看会了。”

椎爱笑了:“那就麻烦你了!”

迟楠用这十分钟替椎爱操作了三局——的确和她想的一样,是个十分无聊的游戏,可取之处也只有好看的大招动画,但是每局都要看上那么几遍,真的很容易腻歪。

能坚持玩下来的椎爱说不定是个狠人,迟楠这么想。

迟楠领着狠人椎爱回了她家,一路上椎爱兴致勃勃地左瞧右瞧,活像进了什么景点。迟楠挠挠头发:“就一普通小区,没什么好看的。”

椎爱却两眼放光:“很像老电影裏的那种老式小区哎。”

迟楠无语:因为就是那种老式小区嘛。

迟楠:“你们家是什么样的感觉?”

椎爱:“是家裏自己盖的小楼房。”

迟楠:“哎,那挺好的啊。”

椎爱:“小区也好!总感觉生活在这裏有种时光静好的氛围!”

迟楠:我懂,你是说感觉很适合养老。

迟楠和椎爱经过小卖部,大娘坐在门前晒太阳,一看到迟楠,就咧开黑洞洞的嘴笑了:“楠楠回来了,带朋友回来了。”

迟楠停下脚步和她打招呼:“哎,大娘,这是椎爱,我……室友,带她来家裏玩。”

椎爱也学着迟楠打招呼:“您好,我是椎爱!”

椎爱的姓氏比较罕见,对于习惯喊方言的大娘来说也许还有点绕口,她试了几遍都没能成功喊出来,就干脆叫椎爱“小爱”。

“楠楠的朋友小爱,大娘请你吃点什么吧。”

迟楠忙摆手:“那怎么行!”

椎爱:“哎,真的可以吗!”

……

迟楠和椎爱面面相觑。

大娘笑呵呵的,像是没察觉年轻人间的暗礁。

“请,请……”

椎爱最后拿了一根一块钱的棒棒糖,迟楠本想替她扫码付钱,但大娘这回看到了,阻止了迟楠:“请,请……请楠楠朋友小爱的……”

架不住老人家热情,两个人再三道谢后,还是没有付钱,就走了。

走远了,确定老人家听不见之后,迟楠才和椎爱解释:“那不是我亲戚,只是小卖部的店主,所以刚才我才不想让她请你……她一个老人家,我不好去占她的便宜。”

椎爱已经扯开棒棒糖包装塞嘴裏了,她嘬着葡萄味的糖,看向迟楠,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啊。”

迟楠:“等会儿,你知道?”

椎爱:“嗯。”

迟楠匪夷所思:“那你怎么让她请你?”

椎爱更加匪夷所思:“为什么你不让她请我?”

迟楠:“因为她……”迟楠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她想到大娘固执地让椎爱带点什么离开的模样,椎爱没抢没偷没强要,她拿了棒棒糖说谢谢后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椎爱说:“大娘是真的把你当亲生的疼的,所以才想着替你照顾朋友,楠楠~”

迟楠心中憋闷:“闭嘴吃你的棒棒糖去,小·爱!”

等进了家门,又是另一波寒暄。

迟楠的母亲热情得让迟楠认为她不是这个家的孩子,椎爱才是。

看着椎爱一脸受宠若惊地被安排了饮料瓜子坐沙发看电视,而自己则被母亲叫去厨房打下手,迟楠心中除了无语只剩心累——好了,现在在家裏也得伺候她了。你说她之前心软什么呢,就不该开那个嘴的!

饭做到一半,迟楠发现厨房门口有个小脑袋探来探去。

迟楠:“瓜子吃完了?茶几下边还有。”

椎爱不好意思地对迟楠母亲笑笑,三两步走到迟楠身边,小声对她说:“快,不管是洗菜还是什么的,分我点活做。”

迟楠和看未知生物一样看着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椎爱这才苦涩地对她解释:“我妈刚打电话过来,知道我在室友家裏做客,你们在厨房做饭而我舒舒服服看电视嗑瓜子,差点没把我喷得狗血淋头。”

迟楠噗嗤一下就笑了。原来是被妈妈骂了。

迟楠:“那你来这,帮忙切一下菜吧,我都洗好了。”

椎爱如释重负,她郑重地拿过迟楠交给她的大菜刀,把洗好的青菜按在菜板上,动作漂亮地手起刀落——

成功切到了她自己的手。

这回换迟楠被她母亲骂得狗血淋头了。

迟楠面无表情:“你没和我说过你不会用菜刀。”

大过节的见红的椎爱:“我还以为和看上去一样简单。”

迟楠:“是我错了,我早该想到家务全废的你应该也没进过厨房。”

椎爱:“对不住,是我拉了。”

迟楠:“我五岁后我妈就没这么骂过我了,因为我从不让她费心。”

椎爱:“我五岁后我妈也没那么骂过我了,因为她早就对我不抱信心了。”

迟楠:“算了,吃菜吧,你尝尝这个。”

椎爱:“哎,好,这菜挺好吃的啊。”

迟楠:“毕竟是你的血浇灌出来的。”

椎爱:“别这么说话行嘛,特像病娇。”

迟楠的母亲坐在餐桌主位,热情看着椎爱:“小爱,多吃点。”

椎爱扬起对长辈用乖巧笑容,甜甜地应了声,为表她和迟楠的亲密情谊,也往迟楠碗裏夹了一筷子青菜。

椎爱(小声):“尝尝,我血浇灌的菜呢。”

迟楠:“呕。”

迟楠母亲:“迟楠,你不打算好好吃饭了还是怎么的!”

在母亲的威压下,迟楠憋屈地吃下碗中的青菜。

椎爱(小声):“好吃吧,毕竟是我的血浇灌的。”

迟楠:“呕。”

椎爱:“呕。”

迟楠:“……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提血。”

椎爱:“同意。”

迟楠家裏只有两间卧室,迟楠爸妈一间,椎爱只好和迟楠挤剩下的那间。

迟楠:“你要是愿意睡沙发也没事……”

椎爱已经擦着迟楠的肩膀进她房间看了:“哇,楠楠,你……好一个追星女孩的房间啊!”

迟楠扶额:她这是请了樽佛吧!

椎爱还在那分辨海报:“这个海报和这个海报上的人比较帅,那张看上去就不怎么样了。”

迟楠:“……海报上的都是一个人。”

椎爱:“……”

她尴尬地咳嗽一声:“哈哈哈,抱歉,我有点脸盲,你知道,我们二次元都是靠发色瞳色认人的。”

迟楠走进来:“没事,是海报后期的脸都修得不太一样。”

椎爱震惊地盯着迟楠。

迟楠无所谓地看着她:“我只是追星,眼睛又没问题。”

椎爱嗫嚅着:“我还以为……你们都不会允许别人说自家哥哥修过图呢。”

“我是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迟楠这么说道,“海报修图不是常事嘛,高清无死角镜头下哪有那么多完人,还是每个角度都美出新特色的完人。他修了图帅,不修图也帅,歌还唱得好听,这就够了。”

椎爱:“没想到你还挺理智的啊!”

迟楠吐槽:“你才是,把追星的人都想成什么了。”

椎爱:“你不也对二次元有偏见嘛,咱俩半斤八两!”

迟楠:“不,我才没误会你呢,这个一天到晚只靠刷手游吸纸片人就能活下去的废宅!”

椎爱:“哈哈,被你看穿啦~”

椎爱自己带了换洗衣物过来,但被褥只能由迟楠这边提供。迟楠母亲拿了迟楠的一床洗干凈放着的旧被子给她们铺上了,迟楠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自己那张小床上并列着两床展开迭好的被子,花色还挺搭,活像给新婚夫妇准备的。

就连床都要被割去一半啊,迟楠更后悔提出让椎爱过来过节的邀请了。

迟楠瞪着椎爱:“去洗澡,不洗澡不能上床。”

椎爱:“……不,你果然对我有偏见,你是把我想得有多埋汰啊,在你睡着后,刷完游戏的我也是有去好好洗澡的好嘛!”

椎爱就这么和迟楠互瞪着进了浴室。

没过一会儿,躺在床头给手机充电的迟楠就听到浴室裏的椎爱发出一声凄厉……但也不算太凄厉的短促叫声。

迟楠:“你摔了?”

椎爱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没。”

但是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不久,她又发出了那种奇怪的,和猫叫似的惨叫,因为她试图把声音压下去,所以听上去更奇怪了。

迟楠寒着脸,在她叫第三声之前敲了敲浴室的门:“你再叫下去别人会以为我家有猫在发春的。”

椎爱的声音很委屈:“我也没办法啊。”

迟楠嘆了口气:“开门。”

椎爱:“你要上厕所?等我下。”

迟楠:“不是,总之你先开门。”

浴室裏水雾缭绕,热气扑面,迟楠一进去就先把身上的睡裙脱了扔在高处干燥的置物架上。

椎爱在热气中做出羞涩捂胸的动作:“你不要乱来啊,阿姨就在客厅看电视呢。”

迟楠差点没忍住喷她:“好心当作驴肝肺,转过去!”

椎爱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放弃胸部去护住屁股:“你到底想干嘛!”

迟楠拿起一边的浴球:“你不是伤口碰水痛到啊啊叫嘛,我替你洗!”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大眼看了一会儿。

椎爱:“就这样?”

迟楠:“我对你那没有料的身材毫无兴趣。”

椎爱气嘟嘟地转过身去了:“你的胸也没比我大多少。”

迟楠无情地拆穿她:“b和a还是有区别的。”

椎爱:“躺下去的时候都是飞机场!”

迟楠:“不,我算小丘陵,你才是飞机场。”

椎爱不说话了。

喷头滋滋地往下浇灌着热水,把两个少女的身躯都笼罩在湿漉漉的水汽中。

椎爱忍了会儿,还是没忍住:“轻点,这是背,不是搓墻灰。”

迟楠:“要求恁多,转过来。”

椎爱僵了一会儿,迟楠再次催促,她还是转过来了:“前边我自己洗过了。”

迟楠应了,只帮椎爱洗手臂。

洗着洗着,迟楠发现椎爱的视线一路往下。

迟楠:“看什么呢。”

椎爱活像自己吃了什么大亏:“你内裤怎么没脱。”

迟楠楞了一下:“忘了。”

再一看椎爱的表情,迟楠就气不打一出来。

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身上最后一件衣物褪了下来,反正都打湿了,干脆再冲一遍澡好了。

椎爱满意了,因为迟楠终于和她平等了,但就算是这样,她还要占点口头便宜,只见椎爱装作羞涩地扭过头:“流氓。”

迟楠:mdzz。

艰难的洗浴和被洗浴任务完成,两个人都热气腾腾脸颊红扑扑地滚进了被窝裏……各自玩着手机。

椎爱玩着玩着,盯着脑袋上方:“楠楠,你怎么天花板都贴着海报啊,还和你书桌旁的不是同一个人。”

迟楠头也不抬:“年轻时脑抽。”

椎爱“哦”了一声,继续玩手机:“……晚上你看着不会瘆得慌吗?”

草。迟楠把椎爱从被窝裏扒出来:“蹲下。”

椎爱被按在床上,瑟瑟发抖:“做什么?”

迟楠:“你不是觉得瘆人吗?我撕了好了吧。”

椎爱:“那我为什么要做下面的那一个啊!”

迟楠:“因为这是我的床!我自己撕自己的海报!而且就你那副划道口子和断了手一样的状态,你撕得下来吗?”

好tm有道理,椎爱蹲下了。

“一、二、三……”椎爱觉得她的膝盖应该要步上可怜手手的后尘了,“我不行了!”

椎爱发挥了三秒真女人定律,不负众望地倒下了,还好迟楠眼疾手快把海报撕了下来,两个人迭迭乐似的摔在床上,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椎爱:“我……”

迟楠:“不用道歉,这我也猜到了。”

椎爱:“我是说,你难道不该对我说声对不起或者谢谢吗?”

迟楠:“好吧,谢谢。”

椎爱:“嗯,对不起,把你摔了。”

迟楠:“没事。”

椎爱坐起来,看迟楠毫不留情地把那张她也许贴了好几年的海报对折撕掉,扔进垃圾桶:“你当时是怎么贴上去的啊。”

迟楠:“……好像是拿晾衣架怼上去的?”

椎爱:“那你这次怎么不用晾衣架或者什么东西撕下来?”

迟楠:“对不起,没想到。”

椎爱:嘿,我tm……算了算了,还要在她床上过夜呢,不计较了。

没了瘆人的海报,两个人又安安稳稳地躺被窝去了。迟楠的母亲来叫了一声,两个人就把灯熄了——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各自窝在被窝裏继续玩手机。

好歹是难得的假期,迟楠也是想熬夜放肆一把的。

刷着偶像的物料,从新的一个视频退出来后,迟楠惊讶地发现时间已经到了“23:59”,她马上就要完成跨年了。

迟楠从被窝裏探出脑袋,往旁边一看,椎爱的被窝毫无动静,这个一贯晚睡的家伙今天倒是睡得早。迟楠把手机放在枕边,揉了揉在黑暗中看了太久而酸涩的眼睛,将手背盖在眼皮上,耳边是夜晚的万籁俱寂——不同于农历的新年,公历的跨年似乎总是这么静悄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年份就往上增了一个数字。

离新的一年,离又长大了一岁的自己,只剩下六十秒了啊。

迟楠闭着眼,在黑暗中等待着,享受着这最终也是最初的六十秒,一片寂静中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迟楠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先是窸窸窣窣的爬出被子的声音,再是小心翼翼地移动向这边的声音,然后是头发从肩膀上落下的声音。

椎爱的声音紧随其后,响在迟楠耳边。

“楠楠,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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