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都市言情 > 在我说了想开逆后宫后 >

第30章 三十章

章节目录

“那老赌狗扔你一人跑了?”

苏语冰的眼睛瞪大了,很愤怒的模样。

女人就不说话了,她仍是笑,这笑与她平日裏对客人的妩媚不同,没什么特别意思,就只是一个笑而已。

女人忽然换了个话题:“我那刚泡了碗泡面,你吃吗?”

苏语冰没回答,但她的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眼前穿着质感廉价,露着大半乳|沟的红裙子的女人踩着五元钱一双的粉色拖鞋回了屋,半晌捧了一碗泡面回来,红烧牛肉味的,香飘十裏。

“给你吃吧,你不吃我也要倒的。”女人就像是在打发什么流浪猫狗,“酒喝多了,闻这个味道就恶心。”

苏语冰谨慎地盯了女人一会儿,最后还是败给了饥饿,捧过面,也不想着再回屋,就蹲在门槛上吸溜溜地开吃了。

她的吃相也的确像极了一只饿惨了的流浪猫狗。

女人没再看苏语冰,倒是苏语冰边吃面还偶尔要抬起头看看她,像是生怕她突然反悔把面收走。

筒子楼上方的天空似乎永远那么阴暗,谁家的深色衣裤飘荡在女人上方,完全不是什么值得入画的画面。

但不知为何,穿着红裙子,踩着粉拖鞋,指尖夹着烟的女人的形象在苏语冰的脑海裏存在了许久许久。

苏语冰后来和这女人关系变得不错,多半是因为这女人经常性的投餵,多半是因为苏语冰自己也对她有些好奇。

苏语冰的母亲还在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让苏语冰接近这样的邻居的,苏语冰的母亲可以说是讨厌着这样的女人。

母亲总是说:“语冰,你可不要长成这样的人。”

母亲和这女人总是不对付,母亲瞧这女人是自甘堕落,女人还要笑母亲跟着一个没本事的男人带着自己小孩蜗居在此处,关系闹得最僵的时候,女人还撺掇苏语冰的母亲,说是自己可以给她介绍客户,说苏语冰母亲长得那么漂亮,完全有能更轻松赚钱的法子。

苏语冰那时不知道女人口中的客户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母亲那时分外生气,一向与人和善的她与女人打了一架,脸上挂彩的女人之后还来她们家门外砸了几天门,让苏语冰的父亲赔她“旷工”几天的钱。

如果母亲还在的话,一定不会愿意看到苏语冰接近这样的女人的。

可事情总是这样的奇妙,母亲不在了,父亲不着家,年幼的苏语冰很轻易地就与女人变得关系亲密起来。

后来苏语冰想,那女人也许是喜欢小孩子的,哪怕这是骂过她还打过她的女人的孩子。

女人做着她口中“再轻松不过”的行当,在苏语冰看来也的确是十分轻松,她每天睡到下午才起,卫生不收拾,衣服要堆好久才洗,厨房裏没有什么菜,全都是泡面,衣柜裏倒是有几条看上去不错的裙子,还挂着一个皮质挺好的包,据说是她的客人送给她的。等女人给苏语冰泡碗面,就差不多到她上班的时候了,她会开始化妆,把眉毛描得细细黑黑弯弯的,把嘴唇涂得红红的,苏语冰觉得她像吃了辣酱没擦嘴,女人啐她小丫头片子懂个屁,这叫女人味。

女人一般不在家裏接客,客人会带她去开|房,但凡事总有个例外,有的客人连开|房钱都不愿出,女人还想要生意的话只能把人带回来办事。

那个时候苏语冰其实还在写作业,女人送了她一盏臺灯,于是苏语冰在晚上不用摸黑写作业了,女人说她眼睛漂亮,瞧着就招人疼,熬坏了要戴眼镜多可惜。最重要的是眼镜也贵啊,苏语冰是买不起的。

苏语冰是个很乖巧的,女人提前叮嘱过的时候,她是不会在女人带客人回来的时候出去找她的。等嗯嗯啊啊吵闹的声音一结束,客人提裤子走了,这时苏语冰才会去找女人。

那个时候房间裏的味道很难闻,苏语冰会帮忙开窗透气,还会帮忙整理现场——女人投餵她,她总是要做点力所能及的回报她的。

“别收拾了,待会儿可能还来人。”女人懒洋洋地靠在梳妆臺前补妆,把被吃掉的口红再补上去,还要啐几句之前的客人钱吝啬得紧还要吃她口红,这可是名牌的,吃一口少说十几块吧。

苏语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女人打镜中瞧见她,对她招招手喊她过去,真和喊自己养的一只流浪猫狗没区别。

苏语冰走到她跟前,犹豫了好久还是说了话:“你,你别太累。”

女人都要因她这句话笑了:“赚钱哪有不累的,我这算很轻松了,躺床上张|开|腿就行。”

“哦。”苏语冰点点头,但她心裏头的想法并没有改变。

女人说她的“工作”很轻松,但苏语冰每次在她“工作”完再看到她的时候,总是能从她的眉宇间,从她的眼瞳深处,从她被粉底覆盖的那张脸上看出一种仿佛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这疲惫不是睡上一觉就能消去的,它只会不断积累,最后由内而外地蚕食着这具躯壳。

“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女人瞅着苏语冰的脸,看久了又拿涂了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捏着她下巴左右瞧了瞧,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像你妈,都是美人胚子。”

女人以前总是用这话刺苏语冰母亲,说自己要是有她这张脸早就抬价傍大款了,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恨不得撕下苏语冰母亲的面皮贴到她自己脸上。

苏语冰忽得没来由的紧张,她捏紧了衣角,盯着女人:“我……你觉得,我也能做这份工作吗?你的这份工作。”

窗外走廊的灯一闪一闪的,飞蛾扑棱棱地撞在那上面,还以为自己在追逐光明,却一次又一次地向死亡逼近。

女人的香烟燃了长长的一段,却始终没有被抖落。

等香烟要燃到烟屁股了,女人才抖抖烟灰,吸了最后一口。

这一口香烟她吸得用力,吐出来的时候也像是要吐出她的整个肺腑。

女人对着眼前用那双天真眼睛註视自己,希冀着自己这个大人给予她一个指引的苏语冰下了来自她的判断。

“你不行的,你不能做,你不适合。”

三连的否定狠狠打击了孩子的自信。

苏语冰有点委屈:“你说过我长得很好看,像我妈妈一样好看的。”

女人有些梗到,但她还是说:“你是不能做的。”

为什么呢?苏语冰问她。等我稍微长大些,变得更漂亮些,我也不能做吗?

女人还是摇头,她对着喋喋不休的苏语冰像是感到烦躁,声音都大了些:“男人的钱不是这么好赚的!”

竟是完全驳回了她往日的言语。

室内陷入寂静,女人和苏语冰一齐沈默。

半晌,女人道:“你妈不是总督促你读书吗?那个好,你多读书,以后能自己赚钱,不用靠男人。”

女人说罢,竟是觉得自己这张嘴裏居然也能吐出那么有意义的话,不禁自己先点了点头,然后又再叮嘱苏语冰。

“你真得好好念书。”

如今,这女人竟然和她往日裏最不对付的苏语冰母亲说出了一样的话。

苏语冰不确定自己那时是否是将这女人当成了母亲的替代品,她太孤独,只是需要一个陪伴,哪怕女人总是在抽烟,做着苏语冰的母亲不屑的勾当,可她给苏语冰泡面吃呢,她会给苏语冰偷偷涂指甲油,然后在她洗不掉欲哭无泪的时候再大笑着替她卸掉……苏语冰真的觉得和这女人待在一处挺有意思的。

可这份有意思的生活也没有持续多久,女人离开了。

上面打黄扫非,除的就是女人这类人。

女人被带走的时候不老实,鞋子都挣扎掉了,铁面无私的执法者擒着她的手臂,也没管那掉在污水沟裏的粉色拖鞋,直接推着人上了车。

苏语冰那时刚放学回家,她看到警察叔叔们的时候天然就有一种敬畏感,学校裏教导她这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公仆,让她们学会尊敬警察叔叔,因为正是他们打击邪恶才保护了大家平静的日常生活。

可女人也不是坏人啊,她还给苏语冰泡泡面吃呢。苏语冰这么想,可却没有胆量冲上去,因为那阵仗太吓人了。

苏语冰等人都走完了,才走过去,看到那只掉在污水裏的粉色拖鞋,上面还有几个黑色的脚印。

苏语冰忽然想到了那个到了十二点就要回家的灰姑娘的故事,她不也是掉了一只鞋么?可灰姑娘掉的是水晶鞋,捡到她鞋子的是一位王子,灰姑娘是一位公主,那是公主的故事。女人不是公主,她掉的不是水晶鞋只是一只廉价的粉色拖鞋,而最终捡到鞋的也不是什么王子而是苏语冰——不,苏语冰没有捡起那只鞋,她只是如常地回了家,开始做起了作业。

女人送她的小臺灯还照耀着眼前的一方光明,但苏语冰忽然想到,自己可能永远也见不到这个女人了。

再聊聊苏语冰的父亲,就如女人之前说过的那样,他开始了赌博。

他在妻子离世后酗酒过一段时间,身体垮了下来,或者说妻子的离世已经带走了他全部的精气神,带走了他唯一的脊梁骨,现在茍活在世的这具身躯不过是为了抚养他们唯一的女儿。

总之,在那样的糟蹋自己过后,男人是没法回到工地继续做那贩卖体力的工作了的,所以,就好像十分自然的,落到泥沼裏的人只会继续往下陷一样,苏语冰的父亲染上了赌瘾。

他有过一段运气很好的时候,苏语冰的学费就是这么挣来的,但老天不会永远眷顾一个人,牌局也不会。

苏语冰的父亲输输赢赢,渐渐地就是输的时候占了大多数——这种人生已经输得一败涂地的家伙是对输特别敏感且排斥的,他不相信自己会一输再输,便借钱想着继续赌下去,想着总有一天能蹲到翻盘的机会。

赌|瘾便是这般摧毁了他的神志,让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沦落为一条连婊|子都瞧他不起的赌狗。

但他还是苏语冰的父亲。

可苏语冰时常觉得自己的父亲已经消失了。

看到男人来学校接自己的时候,苏语冰的眉头都会皱起来,她快步走过男人身边,男人则期期艾艾地跟上苏语冰的步伐,从自己兜裏掏出给苏语冰带的小礼物——头绳啊巧克力糖什么的,但苏语冰一次都没要,男人硬是要往她手裏塞,苏语冰一扬手就全给他挥了。

“买这些做什么!”苏语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红通通的,学校裏的好学生在外面做着能让老师大跌眼镜的不孝事,大声骂着她的父亲,“你很有钱嘛!”

父亲嗫嚅:“我刚赢了钱……”

“——那就去还钱啊!”苏语冰的嗓音变得尖利,她的眼泪已经滚落出来了但她却还没发现,只是觉得眼眶胀痛得不行,父亲的脸在视线裏变得模糊——苏语冰也的确觉得父亲越来越陌生了,“赌赌赌,你就知道赌,这次赢了,那下次呢?你会输的!你会又欠钱的!”

苏语冰哽咽着控诉着不是幻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幕幕。

“讨债的人会上家裏砸门,你能跑,那我呢?我还要继续上学的啊!”

“什么糖啊,什么头绳啊,哄小孩子的玩意儿!”

“你要是真想对我好,给钱就好了啊!你不要回来了!你不要再把那些可怕的人引过来了……”苏语冰抱头痛哭,“我只想好好念书啊,妈妈让我好好读书啊……”

苏语冰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的时候,父亲已经消失了,她的口袋裏被塞了几张红色大钞。

你如何指望着一个赌狗能抚养得起他的孩子呢?

苏语冰从小到大的读书钱和生活费,其实大多数都来自社会的帮助,学校裏的募捐,和她自己挣来的奖学金。

但就算这样日子也过得拮据,时常会面临交不上学费的境况。

情况真的变好,是初三的时候,苏语冰傍上了一个富二代,他的名字是贺白徽。

他替苏语冰交了学费,他给苏语冰买饭吃,他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苏语冰。

苏语冰不信男人,但她是感谢贺白徽的。

而现在——

这个帮助了苏语冰的贺白徽,把苏语冰的父亲撞成了植物人。

苏语冰感觉自己的大脑被挖空了,他的灵魂离了体,註视着自己行尸走肉般地四处奔波。苏语冰意识到,自己已经放弃了思考。在这样的情况下,放弃思考或许是身体在自我保护。

苏语冰回到医院,虽然律师已经告诉他对方愿意支付一笔很昂贵的和解费,但苏语冰还是对医生说了他的打算。

医生尊重了苏语冰的决定,苏语冰的父亲被安排进了一个刚好空出来的单人病房——苏语冰觉得其中应该是有沈家的帮助——苏语冰得到了和父亲独处一晚的机会。这也许会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晚。

苏语冰坐在父亲床边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想的,他时常会盯着看不懂的心电图或者脑波图发呆,然后忽然意识到了时间是在一分一秒流逝的啊,这个夜晚是会过去的,就又逼迫自己把视线移到父亲的脸上。

看到父亲的脸时,与他有关的记忆,那些苏语冰不愿意去回忆的过去就一件件一桩桩地浮现了。

一个大活人是不可能消失那么多年的,苏语冰对外说父亲离家出走也只是应付讨债的,男人偶尔会回来看她,给她钱——不然你真以为一个小女孩能自己活下去?

但当苏语冰遇上了贺白徽,情况就反了过来。男人有一次看到女儿同一看就很有钱的男同学走在一起,回去的时候悄声向苏语冰打探对方是不是她男朋友。

苏语冰还以为他要来管束自己,让自己好好读书不要早恋,刚想告诉他不是这么回事,就听见男人、苏语冰的生父、搓着手这么说道:“你男朋友家裏是不是很有钱,你能不能替爸爸向他借点儿?当然,当然,我赢了之后一定会还的。”

苏语冰一声不吭。

苏语冰想:啊,我的爸爸已经死了。

说真的,父亲要是早点死掉该有多好?

苏语冰的脑海裏总是会滑过这种可怕的念头。

那个时候,要是父亲跟着母亲一起走了就好了,或是在更早之前,父亲在工地干活时遇上事故意外身亡就好了。

不管父亲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他在苏语冰心中将永远会是那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个热爱家人的好爸爸,那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赖活着,沈沦着,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再也瞧不出他以前的模样,变得让苏语冰那么陌生。

苏语冰的父亲或许早就已经死了,是父亲自己杀死了他自己。

苏语冰最后一次见父亲的时候,已经入学了斯忒灵,被追债人追得走投无路的男人来恳请女儿不要见死不救,救救他这个生她养她的父亲。男人又一次提到了贺白徽,好像他是什么下凡来救他们父女俩的活菩萨似的。男人不知道苏语冰已经和贺白徽彻底分开,苏语冰也没打算和他解释。

苏语冰从包裏取出一大沓钱,砸在了男人的脸上,男人被砸蒙了,随即立刻蹲下身去捡那些飘落的红钞,以免它们被风吹走。

苏语冰就这么站着,昂着下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身为自己父亲的那个苍老男人像是乞丐一样匍匐在她面前捡钞票。苏语冰觉得眼前这人好像一条狗,苏语冰不知道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会把这样的人看成那般伟岸厉害的人物。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茍延残喘在这世上的亡骸。

只是看着看着,眼眶却会发热,鼻子也会发酸。

许是因为感到羞耻吧,眼前这人居然是自己的父亲——就是这样的羞耻感,才会让苏语冰想要哭泣。

苏语冰头也不回地要离开这裏,她终于要走出这片筒子楼了。

那忙着捡钱的男人此刻却突然唤了一声苏语冰的名字,苏语冰没有回头,便也没有看到男人的表情,只听到他说:“你现在书念得很好,你妈妈会高兴的。”

废话。

苏语冰想。

提防着男人是想聊亲情再多问自己要点钱,苏语冰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在那之后,斯忒灵遭遇了外星人。苏语冰遇到了剧变。他所期望的人生在此时饶了个大弯,苏语冰忽然又看不清自己的前路在哪裏了。

苏语冰以前在斯忒灵海边玩的时候,挺喜欢坐船的感觉,还买了一辆充气汽艇自己收藏,只想着哪天有功夫了自己再出去玩玩。没想到这样的行为却让苏语冰成为了在这个斯忒灵被封锁的期间唯一有希望逃离这裏的人。

苏语冰偷偷地将汽艇充好气,藏在了隐蔽的溶洞裏,他本来在充好气的第一天就可以乘着这艘船离开的,可是苏语冰在船上坐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出发,他看着太阳升出海面,天空从漆黑变得明亮,自己却被海与露沾湿,狼狈不已。

苏语冰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那艘汽艇后来被他拴在了那个溶洞裏。

苏语冰后来去看的时候,汽艇已经不在那裏了。

苏语冰停止了回忆,他看向窗外逐渐泛白的天空,这一晚将要结束。

他来到父亲的病床边,最后一次註视他的面容,然后,轻轻拔掉了他的氧气管。

病床上的男人已经无法自主呼吸,停止供氧之后他的大脑会在数分钟内死去。

苏语冰手裏拿着氧气管,静静地註视着眼前这平静地迈向死亡的一幕,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好像他不是在亲手把父亲送往另一个世界,而是在静静等他睁开眼睛醒来。

这种时候,好像连时间都有了声音。

滴滴答答。

哒哒、哒哒、哒哒。

苏语冰后知后觉发现,这不是时针和秒针走动的声音,这是从病房外传来的脚步声。

与这片安静地要与另一个世界接壤的死寂空间不同的,喧闹的声音靠近了。

门被近乎粗暴地推开了,苏语冰受惊般回过头,看到了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椎爱。

她抬起头,眼睛那么亮,註视着苏语冰,註视着他手中的氧气管,註视着床上正在迎接死亡的苍老男人。

苏语冰突然无地自容,如遇当头一棒,被砸傻了只知道呆立原地。他就像是被撞破杀人现场的凶手,在此刻等待着眼眸发光的侦探给予审判。

椎爱气都没喘匀就几大步跑了过来,她几乎是夺过了苏语冰手裏的氧气管,替病床上的男人重新插上——得益于有个当医生的姑姑,椎爱成功做到了这点。

苏语冰怔怔地,看着恢覆了呼吸的父亲,又看看面色严肃回过身看他的椎爱。

椎爱板着脸盯了苏语冰三秒,忽然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啊”的表情,一把拥抱住了苏语冰。

她大力地拍打着苏语冰的后背,仿佛能用这个动作把什么传递到苏语冰的身体裏去,苏语冰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勇气这类的?

椎爱开口,说了他们再见面的第一句话:“你放心,钱的事交给我。”

“……嗯?”苏语冰只从鼻腔裏迸出这么一个单字。

椎爱放开苏语冰,撩撩自己的刘海,又挺起了胸脯,一副大款的模样:“苏语冰,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室友是个富婆。”

好吧,椎爱原来可算不上什么富婆,可在这次遇变之后,被钦定为重要目标在连理的奖励机制下直接财务自由了。

连理可是看到一个人变回女生就给椎爱打五万元呢,斯忒灵有多少学生,椎爱就有多少隐形资产,她不财务自由谁财务自由?

苏语冰仍然楞楞的,听椎爱说她给他父亲交了很多费用,让苏语冰不用担心,拿了钱的医院会好好地照顾他父亲的。

至于那个肇事者,椎爱提到这就咬牙切齿:“酒驾他妈的!我和会长说好了,一定往死裏告他,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椎爱叽叽喳喳,椎爱义愤填膺,狐假虎威的椎爱脸上全是凛然。

苏语冰看着这样的椎爱,竟然忽得笑了出来。

“椎爱。”

苏语冰打断她,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含笑说,

“你为什么每次都来得刚刚好?”

你要是再晚一些,我就能成功杀死我的父亲了。

苏语冰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他看着椎爱,似乎是想用那双眼睛,那双透彻得如同金棕琥珀的美丽眼睛向她传递出这样一个可怕的念头。

椎爱明明是看到了的,苏语冰拔出了父亲的氧气管站在他的床边等他死,那时苏语冰的脸上可没有什么悲伤,或许都能瞧出一些迫不及待。

但椎爱还是走进来了,还是抢过苏语冰手裏的氧气管,还是给男人续上了命,还是让苏语冰的父亲活了下去。

椎爱该是听懂了苏语冰在说什么吧,她并不是那么笨的孩子,在某些方面总有超出常人的敏锐。

但椎爱却答非所问:“我来是因为——苏语冰,这是与你有关的事。这是你的父亲。”

啊……

苏语冰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双明亮的眼睛。

护士进来为苏语冰的父亲准备换房,椎爱撒钱撒得阔绰,再加上背后有会长撑腰,苏语冰的父亲将被送到看护条件更好的房间。

在医护们忙碌的时候,苏语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发呆。他一晚没睡,看上去有些呆也是正常的。椎爱也陪在他的身边,她忙裏忙外跑了许久,超级累的,需要歇息。

就是在这时,苏语冰忽然开口了。

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快点说出来下一秒就立刻会忘记一样迫不及待地说出口。

“爸爸曾经给我买过爆米花。”

他以这个没头没尾让人疑惑的话做了开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补上了时间地点。

“那天他从工地下班来接我放学,看我眼馋路边的爆米花就给我买了。那个时候我真不懂事啊,买爆米花的钱能买多少菜啊,可就算知道这一点,爸爸他还是给我买了。”

“那天很晚了,天上还下起了雨,爸爸把我背起来,我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还要提着那袋爆米花,我想着能不能快点到家裏啊,赶在爆米花冷掉之前,我好想快点吃到爆米花啊。”

“这么想着想着,趴在爸爸的背上,我竟然睡了过去。”

“后来,还是一个路人提醒我爸叫醒我,他说你女儿的爆米花走一路掉了一路,都要掉光了!”

苏语冰说到这裏,忽然笑了起来,没有给等待着的椎爱一个后续,他就像是突兀地说了一个没头没尾的笑话,这笑话就连结束也那么突兀。

“只是忽然想到这件事了而已。”

苏语冰自己给出了这样的总结。

他也没等椎爱的回应,也知道椎爱不可能对这样没头没尾的小事做什么回应,他只是起身,跟着转移到了父亲的新病房。走到病房的时候,苏语冰才发现椎爱没有跟上来。也对,椎爱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事了,要说她是苏语冰和他父亲的大恩人都是可以的。椎爱已经帮了苏语冰那么多,如果苏语冰还想要再从椎爱身上谋求些什么,那倒是显得苏语冰太过贪婪了。

苏语冰替父亲整理了一下病房,和护士交谈了几句,然后又静静坐在他病床边陪了一会儿。

沈舟给他批了好几天假,苏语冰并不想那么快回斯忒灵。

在静静的病房裏,苏语冰忽然又听到那个哒哒哒的脚步声了。

苏语冰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

有人喘着粗气,踏着光辉,来到苏语冰身边。苏语冰闻到了一股甜甜的香气。

嘴裏被塞了东西,舌尖尝到了蜂蜜般的甜,下意识地去咀嚼,就在这安静过分的病房裏发出嘎啦嘎啦的清脆声音。

“爆米花,”椎爱捧起她怀裏的一大捧爆米花,“医院隔壁有个电影院,我去的时候工作人员刚上班,这是刚出炉的第一桶,热乎着呢。”

椎爱自己也抓了一粒吃了,然后忽得皱起了眉:“我明明要的是焦糖味啊,这怎么是原味。”

她看上去像是随时要回去与那个粗心卖错货的工作人员理论理论。

苏语冰拉住了椎爱。

那双徜徉着光晕的,柔软透彻的,金棕宛如琥珀般的眼睛像是要将眼前的椎爱凝固成眼底的永恒。

苏语冰说:“就这个。”

苏语冰强调:“我喜欢这个。”

“……也是。”椎爱在苏语冰身边坐下,“我要是出去指不准要被护士骂,把垃圾食品带入病房。”

她像是想起了那个画面,浑身一抖,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真被护士骂过。

椎爱把爆米花捧到两人中间,像是在邀请人销毁罪证一样邀请苏语冰:“那咱们快点吃,在护士查房前解决掉。”

苏语冰应了。

一时之间,只有爆米花的咀嚼声嘎啦嘎啦的不绝于耳。

爆米花一般该是配电影,但现在他们在病房。椎爱的眼睛百无聊赖地在病房裏梭巡,忽然停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不动了。

“你爸刚才是不是笑了?”

苏语冰看过去,没看出什么区别:“没有吧。”

“不对,他真笑了——他手指刚动了一下!”椎爱当机立断地拍铃,还没等苏语冰阻止就找来了护士和医生。

但椎爱的欣喜落了空,苏语冰的父亲并没有醒来的迹象,至于手指动,医生给出回应:“植物人身体的本能反应仍然存在,这是正常现象。”

椎爱听到回答后特别失望,她还以为就要见证医学奇迹了,外星人都存在,奇迹应该也是会发生的啊。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苏语冰比椎爱冷静得多,他抚摸上病床上的男人被椎爱说过手指动了的那只手,替他轻轻掩到了被子裏。

被子压上去的那一刻,似乎不是错觉,苏语冰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地触碰了。

苏语冰凝视着父亲沈睡的面容,知晓刚刚那一切都是他的本能反应,他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可为什么,父亲的眼角却开始湿润了?一滴眼泪从父亲的眼眶滑落,快得让苏语冰觉得这是个错觉。

苏语冰看了许久许久,直到椎爱从医生那边回来,为自己刚刚的莽撞向苏语冰道歉。

“不。”

苏语冰的视线从父亲身上转移到了椎爱身上。

椎爱恍惚间觉得此刻苏语冰的眸子正在发光——可不是嘛,苏语冰的眼睛在太阳底下,漂亮得闪闪发光。

苏语冰嘆息般地说。

“一直以来,都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椎爱。”

少年少女在病房中对视,恍惚间椎爱以为苏语冰已经变回去了,此刻与自己对视的是那个女性的苏语冰。

但等眼睛适应了阳光,那微笑着站在椎爱面前的,仍然是男性的苏语冰。

他牵过椎爱的手,衣袖挡住了他手环上的数字。

他对她说:“走吧。”

“我们一起回斯忒灵。”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我,修真界女魔头,收了霸总当男宠 夏天的雨不讲理 金字塔 我死后,他们都追悔莫及 遮天:吾为红尘仙 庶愿 随身空间之兰悠 我的道侣有了心上人 维持女配的尊严 带着洞府去异界 不良喜欢 重生之一梦十年 勇闯娱乐圈,发现自己被窃听了 诡耳人 天才=女王? 总在先婚后爱的Beta[快穿] 重生1984,差点被学校开除 学园都市之颠倒法则 人道天堂 冥界老公深深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