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柯小艾买了许多蔬菜水果放在家中，看着米面油盐样样不缺以后，推说谢雨宁需要补英语，逃离了自己的家。
谢正媛因为肚子大了，也不再打理生意，一心一意在家中安胎。见柯小艾回来，很开心地迎接。两个女人虽处于不同的辈份，但因年龄相当，情况相同，倒也很是谈得来。谢雨宁见姐姐来了，高兴得从楼上飞奔下来，扑到她面前。柯小艾甚至有些泪湿，她喜欢的是这样的亲情，无所顾忌，随心达意，身心愉悦。
她斜靠在家裏舒适的沙发上，吃着谢正媛递过来的桔，又一手拉着谢雨宁，心裏才觉得惬意踏实。
谢正媛笑着问，“公婆才来三天，怎么就跑出来了？”
柯小艾苦着脸说，“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在一起好尴尬，总在屋裏睡觉也不行，陪着聊天还聊不到一起去。生活习惯也不同，弄得我这一天，又累又困，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医院上班了。”
谢正媛哈哈笑了，“你那个婆婆，看着可不是一般的老太太，就你这脾气秉性，还真受不住。这样也好，以小宁为理由，就常来家呆着，休息好了，吃好了，只回家过夜就成了。只是你得做得周全些，别让老人挑出毛病才是。”
柯小艾就说，“我走的时候，把家裏的吃喝用品全照顾到了，不会有什么闪失的地方。家裏就剩他们老两口，倒落得逍遥自在呢，没准儿他们也很高兴。等晚上我回去的时候，表现得热情积极些就成了。”
“难为你了，小艾。”谢正媛同情地看着她。
柯小艾又与谢正媛谈了一阵孩子的事，才领了谢雨宁上楼学习。中午吃过饭，柯小艾又在自己的房间裏美美地睡了一觉。这才觉得解过乏来。
一眨眼就到了晚饭时间。柯明中回来了，对她说，该回家去吃晚饭，公婆毕竟刚来，不要失掉礼数。柯小艾坚决不肯，说晚饭一定又是婆婆做的，根本吃不下。不如先在这裏吃过，回去假装吃几口也就算了。柯明中无奈，也只好任了她。柯小艾就跟谢正媛一起准备晚饭，刚吃上几口，冯一南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十分不爽。
“小艾，家裏爸妈都等着你回来吃饭呢，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没回来？”
柯小艾忙说，“我看爸家的晚饭很丰盛，就蹭几口先，过一会儿就回去好吧？”
“那你快点儿，要不要我去接你？”
“哦，不用了，你在家陪他们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柯小艾放下电话，向大家说，“没事，我咋也把这碗饭吃完再动身。”
柯明中拿女儿没办法，无奈地瞪着她。谢正媛很同情地直往她碗裏夹菜，而谢雨宁却看着柯小艾狼吞虎咽，那眼神分明是很心疼。
“姐姐，你慢点儿吃，吃急了肚子会痛的。”他说。
柯小艾吃了一碗饭，也不肯让爸爸送他，自己打了一辆车离开了。刚走出不远，颖之又打来电话，约她一起吃饭。柯小艾忙说，“改天好不好，颖之？我现在正要回家，公婆他们等我吃饭呢。”
颖之就说，“他们不是早来了吗？又不是今天才到，干嘛非要一起吃？让他们自己吃吧，我现在和邹宁在一起呢，不跟你当面把话聊开，我们就都过不去这心裏的结儿。”
柯小艾就知道，这两位一定又在纠结自己调离岗位的事，干脆早些把话说明白算了，免得以后还要磨嘴，搞得大家都不愉快，就答应下来，转而给冯一南电话，说同学们找她有要紧的事，让他们先吃。冯一南十分不悦，大声说，“小艾，你是怎么回事？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改天说？爸妈可都等你半个多小时了。这点礼数你总该懂吧？”
柯小艾尽量平静地对他说，“我现在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但是同学们的盛情我也不能不理，我把调离的事跟他们讲清楚，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打电话找我了，明白吗？你就跟爸妈一梅好好吃饭吧。我会尽量早些回去。”
柯小艾挂了电话，开始回想单位同事们经常讨论的关于家庭的话题。可真是，生活之间的琐碎真的很折磨人，也很伤人，这日子才刚开始，问题就已经初见端倪。但愿以后会好些，自己会安心当一个好媳妇，好母亲，不会再这样随便跟朋友同学出去，不会再想入非非，不会再任性妄为。
饭馆内，颖之和邹宁已经叫好了菜，正在等着她。柯小艾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笑道，“我都在我爸家吃一顿了，现在你们又叫这么多好菜，我哪能忍得住，看来还得大吃一顿了。”
颖之还是那么苗条秀美，邹宁还是那么英俊挺拔，而柯小艾却是肥大臃肿，整个面目都变了样。自从她结了婚，颖之也忙自己的，有一阵子没见过柯小艾了。
看着柯小艾臃肿的样子，颖之心疼地说，“我的天啊，小艾，你怎么成了这样子？孩子生下来以后，必须先去修身，要是不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朋友没的做了。”
有邹宁在，柯小艾很是不好意思，讪笑着说，“好的好的，我一定听你的，一定再变回原来的样子。”
邹宁的眼神就很覆杂了，不是几句话几个词可以说明得了，他看着柯小艾，轻轻摇了摇头。
颖之又说，“小艾，不会是有了老公就把好朋友们都忘了吧？那么大的事都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就自作主张？要不是邹宁跟我说，我还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呢，你可真是太过分了。”
柯小艾就笑道，“是说我工作的事吧？其实又有什么的呢？人各有志呗，当年你不也是不想当医生才改成药学系的吗？我不过是踩着前辈的足迹而已。”
“别嬉皮笑脸的，”颖之瞪了她一眼，“那怎么是一样的呢？我现在是学以致用，工作生活两不误，你呢？明明可以成就一番事业，也不知为了什么就突然放弃，倒是找条好路也行呀，那个破卫校有什么好的？但凡有一点能耐的人谁在那儿当老师呀？挣那么千八百块钱的工资，一年到头上不了几天班，吊而郎当的，好人也混搭坏了。”
“谁说的？”柯小艾反驳道，“教书育人，难道不是好事？那卫校年年不也培养出大批的医护人员？没有卫校，各大医院到哪裏找那么多的护士去？最关键的是，我喜欢，我喜欢轻闲，我不要整天埋在学术中，我不要天天围着病人转，那影响我的心情。”然后她转向邹宁，“我不是邹宁，我也不想成为什么专家教授，我只想过我喜欢的日子，也许从前我喜欢当医生，但是我现在不喜欢了。”
邹宁轻轻嘆了一口气，“小艾，你知道吗？你可能会因为这一个决定害了自己的一生。人的一生，不可以犯太多错误的，有些错误，一旦犯下了，真的就回不了头。”
柯小艾盯着他，眼睛裏慢慢渗出泪水，但她却微笑着说，“其实，我早已经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如你所说，一旦犯下了，永远也回不了头，但我不后悔。每一步选择，都是我心甘情愿，就算日后产生再大的后果隐患，我也不后悔。我柯小艾做过的事就都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