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又是一个新的学期开始了,经过一个漫长的寒假,柯小艾已经将自己完全调整过来。
没有了冯一南,这个家变得空前温馨和睦起来,每天充满了欢声笑语。谢雨宁不再总是躲在书房裏学习,他经常流连在客厅裏,一边背诵一边照看柯雨辰,柯小艾若赶他进屋,他便会说,“哄小弟弟一点儿也不会耽误我,反而我记得更快。帮你分担家务,我的心情会更好,学习效率会更高。”
他说到也做到了,自从冯一南离开这个家,他开始不用柯小艾看着写作业,仿佛一夜间长大了,他学会了自律自强,每天不但帮做许多家务,而且还提前完成作业。期末考试的时候,成绩已经上升至班上的前十名。
小雨辰也长到了两岁,有没有爸爸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因为他从始至终也没获得过‘父亲’的宠爱。在妈妈,王奶奶和谢雨宁以及柯明中夫妇的共同关怀上,小家伙幸福健康地成长着。柯小艾已经准备把他送去幼儿园接受新的教育了。谢正媛也经常带了柯小乐过来玩,或者把雨辰接到自己家裏去呆几天,以便让柯小艾缓解压力,她又经常包饺子,煲汤之类,热乎乎地给柯小艾送过来。呵护之意让柯小艾倍感温暖。
柯小艾在这些变化当中慢慢改变——身体日渐覆原,圆圆的脸庞又像桃花一般鲜艷了,身体也恢覆了苗条紧致,婀娜多姿。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情变得万分的豁达和开朗。冯一南离开了,亲人们变化了,她才发现,冯一南一直像一颗毒瘤长在她的生活中,因为他的存在,因为他的个性和偏见,柯明中和谢正媛一直疏远着她,从来不肯上门;谢雨宁一直闷闷不乐,总是刻意回避大家一起的场合,之间的矛盾总是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就连王姨也因为小雨辰的缘故不喜欢冯一南。
离婚后的一段日子裏,大家都或多或少地表达了他们对她的婚姻的看法。居然没有人可惜他们的分开,竟然都认为柯小艾该放弃旧有观念,重新找一个心中有爱的男人。柯小艾苦笑了,冯一南是怎么搞的?自己的亲人朋友,他竟连一个也没能交下?如今,他带着那一大笔财富远走高飞了,他不想在这个城市逗留,他要去往自己的家乡,开创他自己的事业。但愿他能有一个好的前程吧,可是像他这种心中无爱的人,走到哪裏,能获得真正的感情呢?
三月一号就要来了,柯小艾准备上班了。在颖之的陪同下,她改变了自己的形象,将长发烫成大波浪卷,如一匹小瀑布般铺在肩上,风吹起来,一种凌乱的美感给她增添了几分成熟野性的魅力。高跟皮靴,美体裤,乳白色的貂领长风衣,披肩长卷发,性感红唇,大大的银圈耳环,柯小艾就是以这样的一副形象出现在卫校的同事们面前,出现在曾志面前的。
虽然贵为柯大小姐,但由于冯一南的醋瓶子作怪,柯小艾一直没有让自己在外表上过于突出,出现在同事面前的时候,大多是身着正装,淡施粉黛,一副中规中矩的样子。而在冯一南之前,与邹宁在一起的日子,她又刻意地照顾邹宁的自尊心,不想让他觉得她有阔小姐摆阔的嫌疑,也一直是以清一色的休闲装和素面朝天示人。如今身边已经没有任何牵绊,自己也已经二十八岁,用颖之的话说,没有几年好日子过了。她决定好好地享受一番人生,又如颖之所说,别辜负了自己的脸蛋儿和身材,别辜负了老天恩赐给自己的天资。
当她开着自己的车,进入校门,又款款地从车上下来,步入主楼的时候,立刻便吸引了一众师生的眼球,大伙惊嘆着,指点着,议论着,眼神中都毫无掩饰地透露出讚赏和羡慕乃至嫉妒。柯大小姐本该就是这个样子的,人们暗自在心中说。一些师生主动跟柯小艾打着招呼,柯小艾轻启红唇,微笑着向他们示意,燕语莺声之间,成熟女性的魅力尽显无遗。
办公室内,曾志几乎惊呆了,一个假期不见,柯小艾居然脱胎换骨了?不但是外貌上的惊人变化,就连那眉眼之间也不再是从前的躲躲闪闪,木木讷讷,如今看来,竟有千种风情,万般妩媚在其中。
“天啊,小艾,这是你吗?”曾志上下打量着,一脸惊喜。
柯小艾微微一笑,“不是我还是谁呢?怎么?接受不了我的新形象?”
曾志笑道,“你本该就是这个样子的,你早都该是这个样子的了。你能做到如此,真让我感到欣慰。”
自从发生办公室风波,两个人的关系就开始变得尴尬起来。柯小艾离了婚,关于两个人之间的传言反而少了许多。柯小艾在流产后发现了贫血的病癥,又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养身体,而离婚并不是她本人自己可以津津乐道的事情,所以两个人之后一直小心奕奕,没有太深刻的交流。寒假来临,两个人暗自在内心裏都很期盼这一段长时间的分离能让彼此把那些不快和隔阂忘掉。如今几近两个月过去,两个人在办公室裏相见,竟十分自然地融洽到了一处,这让他们彼此都感到欣喜。
柯小艾四周打量了一番,发现曾志已经把办公室打扫完毕,自己的桌子椅子早都被他擦得干干凈凈,甚至水杯裏已经泡上了一颗玫瑰花,在水中晶莹剔透地绽放着。她暗自嗟嘆着曾志这个男人的细心和周到,不免开口笑道,“曾主任,谢谢你呀,这些事情本来是该我为你的做的才对。”
曾志见柯小艾与从前大不相同,对自己的殷勤并无不快和反感,心裏十分高兴。
“小艾,你真变了,不但是外形上,整个人,全变了。”
柯小艾坐下来,拿起那杯子,轻轻摇动着那朵玫瑰花,说道,“是的,人只有不断改变才能适应自己的人生吧。一成不变的日子是很容易把人给毁掉的,不是吗?所以,从这学期开始,从前的柯小艾就不存在了,我会以一个全新的态度去面对生活。”
“那真是太好了,”曾志笑道,“柯老师,柯大小姐,柯小艾女士,现在,你是单身女人对吗?今天下班,我想约你一起吃饭,可以吗?”
柯小艾微笑,“一个单身男人约一个单身女人吃饭,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如果你愿意,可以再约上几个你喜欢的单身朋友,我们一起好好玩个开心,好不好?”曾志见柯小艾变得如此洒脱,竟然跟他说起了玩笑话,高兴得几乎雀跃。
果然,下了班柯小艾没有回家,电话嘱咐王姨照顾好小雨辰,便和曾志一起去了一家韩国料理。颖之和邹宁也应邀到场。
邹宁如今也是今非昔比,由于在岗位上的突出表现,市医院领导破格提升他为主治医师,并奖励给了一套两居室的住房,这在市医院的历史上可是史无前例头一遭,议论之声沸沸扬扬好一阵子,邹宁这个名字也随之远扬,据传闻,托人保媒和主动进攻的女孩子不下两打之多。柯小艾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只在电话裏恭贺了他,由于颖之年前一直跑外,年后又回老家休假,大家一直没机会一起出来坐坐,柯小艾也一直没机会当面祝贺邹宁的成功,如今,有曾志相邀,柯小艾觉得这倒是个好机会,大家彼此都没有牵绊和负担,单身男女,一起吃饭喝茶,岂不快哉?
邹宁和颖之一起到了料理店。邹宁身穿黑色休闲夹克,脖子上系了一条黑白相间的长围巾,而颖之则穿了黑白色大格子风衣,俊男靓女,一个英俊挺拔,一个婀娜多姿,一路上吸引了许多羡慕的目光。
曾志笑道,“二位,早知道你们穿情侣装过来,我和小艾也该想办法凑上一套。”
邹宁回头瞧瞧颖之,又低头看看自己,“这哪裏是什么情侣装嘛。”
颖之更是笑道,“小艾穿了白风衣,曾志穿了黑风衣,如果你说我们两个是情侣装,那我说二位穿的也是情侣装也并不牵强。”
也许是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也许是大家都经历了太多,许久之后再一次相聚在一起,竟少了许多不适和尴尬,每个人都怀着轻松的心情,毫无顾忌地说说笑笑,就连一向沈静的邹宁也空前地开朗起来。曾志热情地寒暄着,一再宣称今天全是他消费,让大家尽情地玩乐。
“好的,我们就如了你的心愿,这次就全由你买单,好歹你有个主任的头衔,我们都是草头百姓。新的一年刚刚开始,头一单该由你负责。”柯小艾笑道。
曾志大笑,“什么主任呀,最关键的是大家开心对不对?小艾说得好,春天来了,新的一年开始了,就为了这,我们也得干一杯。另外,小艾的新生活也正式进入轨道,和颖之美女一起又步入了单身贵族的行列,邹宁老弟也是前途不可限量,这可真是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呀,为了我们大家的新生活,先干一大杯。”
颖之用手按住杯子,笑道,“什么叫好事一件接一件?我和小艾经营婚姻失败,落得形单影只,你不可怜也就罢了,似乎还有幸灾乐祸之意,这酒我不能喝,你得说说清楚,这怎么就是好事了,有什么值得你干一杯的?”
曾志看了看邹宁,一脸无辜,“这怎么就不是好事了?这怎么就不值得我们干一杯了?我和邹宁都是单身汉吧?你们落了单,我们哥俩正好有机会了,干一杯都不止,我们一会儿还要为此庆贺,连干十杯呢,邹宁老弟,你说是不是?”
邹宁给逗乐了,“难得大家这么开心,管他什么呢,我们先干一杯再说吧。”
柯小艾向颖之挤眼睛,也把杯子举起来,颖之假装不高兴,但也和大家碰了杯,四个人都干了杯中酒。颖之抢了酒瓶给大家倒酒,一边嘆道,“真了不得了,过了一个年,小艾和邹宁似乎都变了一个人似的,怎么回事?曾志,你说,是不是不能饶了他们?今天大伙这么开心,你们俩必须老实交待,怎么就能把心境转变得这么快?怎么就都变得这么开朗释然了?”
曾志点头,“同意。今天我和颖之就当听众,好好听听二位的见地。等明儿颖之咱们俩也给他们改变一下,再让他们俩惊讶一番。”
大伙都笑了,柯小艾说,“我同意,不过,男士优先,邹宁先说。”
邹宁倒也不客气,吃了口菜,才开口说,“今天我真的很开心,小艾颖之不用说,老同学老朋友,和曾志虽然交往不多,但你是我很欣赏的同性类型,所以一直不排斥,很早就已经把你当成朋友了。在这个城市裏,可以有在座三位一起喝酒聊天,真是一件幸事。关于我自己,怎么说呢?在工作上,取得了一点小成绩,得到了重视和承认,这是一个男人最希望得到的东西。对更进一步的发展,我也是踌躇满志,志在必得。说句自夸的话吧,或许在事业上,我正值春风得意的时候吧,虽然很想低调行事,在外人面前我也确实做到了,可是在三位面前,正如我前面所说,是我心裏真正的朋友面前,我又有什么好掩饰好伪装的呢?”
曾志一竖大拇指,讚道,“够爷们儿。”
柯小艾和颖之也拍手鼓掌叫好。
邹宁脸色微红,继续说道,“在生活上,单位奖励了我一套房子,让我这个穷大学生提前拥有了有质量的生活,这更足以让我向我的父老乡亲夸耀了,我可以提早把我的爸爸妈妈从农村接来,让他们住进宽敞明亮的楼房裏享福了,这是作为一个儿子的我所能得到的最大满足。所以,对于现在的我,有房子住,有父母在身边陪伴,有全心热爱的工作,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柯小艾听得开心,连忙追问,“还有一方面没说呢,感情?我可听说找上门的女孩有好几打,就没一个看得中的?”
邹宁笑道,“大丈夫何患无妻?这句话是谁说的?只这个事我不急,我说过,在我成为副教授之前,不会考虑这个问题的。”
曾志连忙摆手,“邹宁老弟,那句话倒是不假,凭你邹宁的人品,到什么时候都会最优质的女孩子追捧你。可是,你干嘛要定下这样一个荒谬的目标呢?爱情和事业根本就不冲突,一边发展事业,一边享受爱情,这才是一个年轻男人所该拥有的,难道你想当一个苦行僧不成?”
柯小艾和颖之对望一下,都没有吭声。对于这一点,邹宁还是没有变,不知道他真的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还是仍然难舍旧情?
邹宁一笑,“其实我想的跟你们都不一样,我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事业狂,我不能够全心把精力放在生活上,我怕我会辜负走进我生活的那个女孩儿,这是实话。等到年龄再长一些,事业真正有所成时,我会好好考虑的。”
“可是,不是所有爱情最后都能够走入婚姻啊,”曾志反驳道,“有些爱情,就是供我们年轻时享受的,它会让你的青春丰富多彩,回味无穷。”
邹宁看了看柯小艾,向曾志说,“如果提到爱情,我曾经拥有过,体味过,也为之欢欣过,为之痛苦过。已经足够了。我不想再因此耗费我的时间和生命。如果再有一个女孩走入我的生活,我也可以接受她,那么就一定是可以走入婚姻的那种。所以,我不想把这件事提早,我不想提早让私生活干扰我的事业。”
曾志看了看两位女士,耸了耸肩,“我为邹宁的思想折服,只是我肯定做不到。”
柯小艾轻轻一笑,向邹宁说,“冯一梅呢?那个丫头不是一直缠着你吗?其实她挺不错的,为什么不能接受她呢?”
提到冯一梅,邹宁的脸色稍稍黯淡了一些,“她确实很不错,我也看得出,她对我动了真心。如果她不是冯一南的妹妹,也许我会接受她。可是,她偏偏是冯一南的妹妹,就冲她哥,我也绝不会娶她。我不想把那样的一种血缘引入我们邹家,我不想让我的后代出现如冯一南那样的人。”
柯小艾对邹宁的直白很是尴尬,本来她以为这个名字不会再出现在四个人的相聚之中,不想,竟是由邹宁提起,又用了那样的一种令人尴尬的说辞。
颖之见柯小艾尴尬万分,连忙开口说,“你这个家伙,就算你是学医的,也不能把事情看成那样吧?冯一梅是冯一梅,我看那姑娘也挺好的,和她哥根本是两类人。”
“那也不行,毕竟他们是共同的血缘,”邹宁说道,“另外,假设我跟她在一起,怎么可能不跟她的亲戚来往呢?想到她的双亲,想到她的亲哥,想到小艾曾经受过的苦痛和折磨,我怎么可能亲热得下去?所以,没办法。”
“那个姑娘的性子很是倔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想开?”柯小艾念叨说。自从与冯一南离婚,她与冯一梅只见过一面,是冯一梅主动找上她的,对她说,是她告诉她哥有关传言的事,但她着实没想到那会造成两个人的离婚,她请求嫂子原谅她,也请嫂子能够回心转意。柯小艾笑对她说,她不会怪她的,反而她还要感谢她,不是因为她,自己还不知道要在这种婚姻桎梏中挣扎多久。她也告诉冯一梅,继续好好读书,她还可以继续借钱给她,也祝福她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以后结婚,一定要找一个两情相悦的伴侣。
邹宁拿起酒瓶给大家都倒满酒,笑道,“瞧,就怪小艾,说着说着,怎么把话题扯到别人身上去了?该罚她一杯,然后也该轮到她说话了。”
柯小艾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妥,拿起酒杯自罚一杯,然后笑道,“其实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从一份大家都不看好的婚姻中解脱出来,你们大家不都为我高兴吗?你说我自己怎么可能不高兴呢?从前,我光为别人活着了,活得枯燥乏味。如今我想开了,以后,我要为自己活。活得潇洒些,活得有滋味些。谁传什么风言风语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我自己,自己开心就好。”
“好!”曾志带头鼓掌,“柯小艾就该这样,这样才不枉活一生,这样才对得起你这如花似水的美丽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