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寒风呼啸,寒星几点挂在黑色的幕布上,一闪一闪,在寒夜裏就像肚裏有了一碗热粥似的安心。
花吹雪睡不着,他已经两天没睡好了,一闭上眼那对贱人的身影就在他眼前晃荡,他拿过佛珠砸人,可是佛珠穿人而过落在地上,那对贱人则像是丢了石子后的水面支离破碎,太不让人解气了。
“花左,去告诉鸣羽,事情提前了。”花吹雪转头对着虚无一物的身后说道,大半夜看起来颇为渗人。
嘉木歇息了一宿,大早上就精力充沛地开始在院裏蹦哒开了。他今天的心情好,就跟掩了满空的乌云散开见太阳一样高兴,恨不得当下就吼上两嗓子。不过,他可没吃雄心豹子胆,敢打扰了岳爹亲的清凈,回头岳爹爹非得削他一顿不可。
嘉木吃了早饭,又伺候着还没睁眼的西和吃了饭,就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等着他的岳爹爹起来。他们约好了要去城主府替爹爹翻案,爹爹松了口,这事就好办多了。
日上三竿,急坏了闻鸡起床的嘉木。他甚至派了扶风到云王门口蹲着,屋裏一有动静就立马回来禀报。可怜的扶风竟忘了世上有种职业叫影卫,他还没靠近门口,云王的影卫便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扔出了院门口。
扶风眼巴巴地蹲在院门口,眼睛也不敢眨下,生怕漏看了人。
到了中午,云王跟着儿婿去了城主府。嘉木暗自嘀咕着他岳爹爹不会专挑饭点去捣乱的吧?不过这点他想错了,云王挑中午去,只是因为他刚受了流慕的气。
云王一到,吓得鸡飞狗跳,林大人戴反了官帽。嘉木在旁边捂着嘴直笑,林大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太逗了,活像只被勒紧了脖子的凸眼公鸡,就差一口气没提上来了。
“林大人,不必多礼了。”云王亲自扶人起来,莫大的恩宠。
林大人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又战战兢兢地问道:“王爷驾临天枢城是有什么大事要交待下官办吗?”
云王呷了口林大人珍藏多年的好茶,故意调着林大人的胃口,说了一堆话把人绕晕了,才抛出他的目的,“沈桥勉翻供这事你知道吗?我今天就是为了他来的。”
沈桥勉翻供?不能够啊!当初是他自己签名画押,我又没给他上刑,怎么翻供了呢?“下官没听到消息啊!”
“林大人,是他拜托我儿婿来说的,你不知道也没什么奇怪。”云王释放出全身威压,迫得林大人十月份流出了冷汗。
“是嘛,是嘛。那我们现在就去?”林大人请示道。
云王颔首算是同意了,“那就请林大人前面带路。”
沈老爷被皂吏带出了牢房,刺眼的阳光在他看来是如此可爱,以前他唾手可得的东西在他入狱后才发现原来是最容易失去的,也是最值得他珍惜的。
“嘉木,”虽然昨天才见过,但沈老爷依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爹爹,”嘉木握住爹爹的手,两人把公堂上的人当成了背景布,上演了一出父子抱头痛哭的悲剧。
“够了,审案要紧。”云王按着乱跳的青筋,几乎是从喉咙嘶吼出来的。
这案子依旧是林大人主审,宾客不能夺主,云王这个客人靠着圈椅听审。林大人感觉自己哪像是在审案,更像是移山的愚公,责任重大,万不可马虎。“堂下何人?”
“沈桥勉,沈家茶行的大掌柜。”无论何时何地,沈老爷代表着沈家茶行的颜面。
“你有何冤屈要诉?”林大人照着程序一板一眼地问话。
“慢着,林大人,怎么不传沈渊来公堂呢?”原告被告肯定是都要在场的,好方便吵嘴,不,是对质。
林大人本来就烦得很,沈嘉木这时候又挑战权威插嘴,他的威信何在啊?“你个刁民,公堂上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给本官打出去。”
“嘉木,住嘴。”云王不悦地呵斥道,他这个儿婿怎么不分场合说话,怪不得阿慕不喜欢呢!
嘉木他不能不给岳爹爹面子,于是他蔫了吧唧地站在了岳爹爹身后,抓着圈椅边看热闹。
沈渊再次上了公堂,他一头雾水地被皂吏们带到了堂上。案子不是了结了吗,怎么又翻出来了?咦,难道是沈嘉木这个小兔崽子真的把云王请动了?不然为什么堂上会有云王的身影?沈渊头上的雾水结成了团都快赶上白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