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最近很烦恼,烦恼到吃中饭吃了他最不爱吃的肥肉好几块,吓得李夫人喊了陆大夫来家裏诊脉。过后才想起来自己的儿子不就是大夫吗?
陆大夫来了后,李鹤的病更重了,大半夜不睡在院裏夜游,吓得李夫人整夜不睡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儿子一时想不开投了后院的荷花池。
李夫人拎着儿子的耳朵问了很多次,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但是他的傻儿子楞是油盐不进咬紧牙关不松口,急坏了李夫人。于是,李夫人就求到了嘉木跟前。
嘉木跟李鹤小时候一块玩过,玩得挺好,感情也好,所以嘉木就把小七的事拜托给了李鹤。他俩是兄弟,兄弟有事,嘉木也只能把他爹爹的事先暂缓了。
约了李鹤到家裏,嘉木备下一桌好酒好菜,拉人谈心。其实,他早就该找个人说说心裏话了,爹爹的事出来后,很多事一件接一件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他就直接把他埋了。而且西和怀着孩子,他怎能拿着这些糟心事去堵西和的心窝子呢?所以有人送上门了,他当然愿意吐吐苦水。
“李鹤,我的心裏苦啊……”嘉木醉醺醺地趴在桌上一边闻着酒味,一边吐着唾沫星子。
李鹤喝的不多,这会儿清醒得很,他瞅着嘉木堪比冬日小白菜的苦样,心裏的思虑又重了一重。“嘉木,我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到了现在也不晓得该如何跟你说了,唉!”
“什么事?”顶着红脸的嘉木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瞧着对面长了两脑袋的兄弟。
李鹤心虚地偏头避开了沾了酒味的视线,那些藏在他肚裏的话,他实在开不了这口。“没事,没事,来,喝酒。”说完,举起酒杯一口干了。
李夫人没再来沈家,显然是他的法子奏效了,李鹤又恢覆了原样,正常地吃吃喝喝。他以为这事就算揭过了,可是这才是个开头。
林大人给了嘉木三天让他去找新的证据,但三天太短,即使他捏造证据也来不及。他曾去伽蓝寺问过,得到的回覆和爹爹说得一样,当时就只有慧通师父在场。
“你别愁了,眉毛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西和说着摸上了嘉木的眉毛,揉着揉着就揉开了。
“能不愁吗?明天就上公堂了,我一点把握也没有了。”说完,嘉木的头上就挨了一爆栗子。
流慕生气地板起脸,骂道:“你对西和说话客气些,他肚裏怀着孩子呢!”
嘉木抱着脑袋逃窜,岳爹亲的出手果然不凡,一敲就鼓起个大包。想到岳爹亲会在沈府呆上很长一段时间,嘉木不由嘆息,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就像嘉木再不盼着第二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嘉木在床上耗了很久才起来,然后跟着岳爹爹去了城主府。
这次,不用皂吏来请,沈管家就主动地站在了堂上。嘉木搀扶着夏村长,在林大人略有所思的目光下,大大方方任人打量。
“沈嘉木,你带这老头能说清楚话吗?”看起来七八十岁了,能当证人吗?不会是沈嘉木随便在大街上找来糊弄我的吧?林大人深深怀疑。
“能,能,我牙齿好着呢!还能啃骨头。”夏利笑着回答,他没说假话,炖好的大骨头棒子他能啃得不剩一点肉。
林大人狐疑地盯着堂下笑得露齿的老头,咳嗽一声说道:“那你就说说。”
“哈哈,一个老头的胡话,你也能相信?沈嘉木你是觉得大家的耳朵是摆设吗?”沈渊就像千方百计抓奴才错误扣工钱的财主,高兴得就差手舞足蹈了。
嘉木不服气了,夏村长的话哪裏招沈渊了,至于这么贬低吗?“夏村长说得有理有据,肯定是踩到了你的痛脚,要不你干嘛在大家面前混淆是非?”
“我是可怜老人家年纪一大把被你拉来到公堂上说胡话,也不知道你是花多少钱雇来的,这么卖力演出。”沈渊气急败坏地反唇相击,伸长脖子说话的样子像只不肯败阵的公鸡。
沈小公鸡当然是不愿输给对面的老公鸡,他冷笑道:“夏村长说白大夫死的时候我爹爹根本没来过别院,也就意味着你在说谎,人是你杀的。”
“我杀的……”沈渊没来得及说完整句话,就被人打断了。
云王听得想抠抠耳朵,沈家的事也太覆杂了,一个看似简单的案子却牵连出了许多内情,他都没耐心管这事了,耽误时间。“审案不是靠耍嘴皮子耍出来的,要得是真凭实据。你们俩在公堂上吵吵闹闹,跟个无知村夫似的。还有林大人你偷乐什么,一城之主连点魄力都拿不出,我看你顶上的帽子直接摘了吧!”
被点名的林大人还没拢上嘴就中枪了!
言归正传,林大人见沈家人呈不上铁证,只有一个老头的证词,显然并不足以构成无罪的理由。“既然如此,沈老爷还是回牢裏呆着处斩。”
这场官司,沈家输得个彻彻底底。沈渊活了这么多年,总算临老的时候出了口鸟气。他背手围着瘫在地上的沈老爷转了两圈,得意地指着沈老爷做了个杀头的手势,那张忠厚的老脸狰狞如同一个恶鬼,破坏了他的忠厚好皮相。
沈老爷苍白着脸,现在说什么都是无力的,因为救不了他的命。但是他还是要说句心裏话,他拍了拍嘉木的手,“我后悔了,后悔了……”
后悔为何到死了还糊涂一回,后悔为何不睁大眼睛早早识穿了沈渊这头披着羊皮的狼,后悔为何以前一味姑息奸人,养出了一条狼。
嘉木很想顺着他爹的话说几句,他爹爹有时候真是糊涂到家了,只是他的岳爹爹看着,而且他这个儿婿正处于考察期内,他肯定是不能做出有违孝道的事。
回了家,沈夫人就跟嘉木闹开了,他可是等着揪沈老爷耳朵跪搓衣板呢!“嘉木,你今天跟我说句老实话,你爹爹到底还能回来吗?”沈夫人稳住心神,顺溜地说着话。
嘉木略微思索会,郑重其事地问道:“爹亲,当年侧夫人有孕是哪个大夫诊的脉?”他心裏隐约有个念头,就差事实支持了。
“你问这个干嘛,都是老皇历了。”沈夫人嘆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