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的“铁公鸡”躺在了医院的太平间裏。
“铁公鸡”是北市商圈对安氏茶饮公司总裁的雅称,铁公鸡意味着一毛不拔,所以跟安氏总裁安西和谈过生意的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没必要为了一个点、两个点,跟安西和争得面红耳赤,活遭安总裁的毒舌洗礼。
就是这样在生意上分文不让,寸步不退的人竟然死在了医院裏,果然被商业圈裏的一些大佬说中了,安家小子就是一个早夭的命。
安西和的魂魄离了躯壳,跟着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的白无常去了地府报道。安西和好奇地跟在白无常身后,地府从来都是一个传说,没想到他死后倒是能悠闲地走走这个传说之地了。
地府裏的鬼很多,各式各样的鬼,安西和看得已经能淡定地吐槽鬼了。他唯一觉得遗憾的是竟然没有见到地府老大阎王爷,这对一个鬼来说非常不科学。
“难道,阎王爷不需要审判我的罪行吗?”安西和跟上白无常,歪头问道。
白无常一张脸八分笑,好像他生下来便是笑着的。“你以为你是谁,值得阎王爷亲自审判?”白无常扬起一抹讥诮的笑,看过许多鬼,就是没见过像安西和一般自大的鬼。
安西和郁闷地摸了摸鼻子,在上面他好歹混出了个人样,可是到了下边竟被一个鬼给鄙视了!
白无常领着人直接去了孟婆那裏,最近鬼多,孟婆的脾气也暴躁到了极点,对鬼们可说不上友好待遇。白无常推着安西和排了队,就走到了前面,孟婆又跟鬼们吵起来了。
安西和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是被一个粗鲁洪亮的声音惊醒的,他惊惧地看着面前穿着普通蓝布裳却有着江南采莲女秀美清雅风韵的女子,一时倒有些痴了,江南的春风迷住了这位北方汉子。
“看什么看,小心老娘一勺子打得你投不了胎。”一出声就令北方汉子瞬间清醒,淑女的身材村夫的嗓音。
安西和拍拍自己的胸口,他真的被吓到了,孟婆是个有副公鸭嗓的美女!不过当务之急是解释他不是色狼,“我,我……”
“咳咳,孟婆,註意你的态度。”白无常出声警告,前阵子有个鬼就因为孟婆拿勺子殴打他告到了阎王爷那裏,害得他无辜地挨了阎王爷一顿念。
孟婆挥舞勺子的动作就像是按了遥控似的停止了,她生气地瞪了眼,“便宜你了。”说完,她用来打架的勺子舀起一碗传说中的孟婆汤。
安西和心裏有点嫌弃这把集舀汤和武器两用功能的勺子,更嫌弃孟婆汤,但是孟婆已经把碗塞给他了,他实在无法当着这么多鬼的面把汤倒了。
这个时候,后面的鬼突然推了安西和一把,碗裏的汤洒了一小半,白无常骂咧咧地把闹事的鬼踹到一边,还回头问道:“这汤洒了怎么办?”
孟婆瞅了一眼,摆摆手,放心地道:“这么多汤已经足够他忘记前尘往事了。”孟婆的语气一转,冲楞着的安西和吼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喝了上路。”
安西和按捺下全身跳动的鸡皮疙瘩,学着英雄好汉像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地灌下去,喝完后做了一个豪气的举动,他把碗朝后一扔。
孟婆气得又举起了勺子,这下子连白无常也拦不住她了,白无常往安西和的屁股大力地踢了一脚,安西和随着惯性向前方飞去,进了轮回道。
流慕抱着自己的儿子下了楼,今天是安西和抓周的日子。楼下的小倌们围成了一圈,圈子中央摆放着小倌们省吃俭用买的贺礼。流慕放下安西和,让他自己在毯子上爬。流慕把一个金算盘放在毯子上,这是他从王府裏带出来的。
安西和新鲜地摸着黑漆漆的砚臺,高兴地揪着毛笔,把《三字经》踢到一边,抓住一张银票又马上扔掉,最后认准了一个方向爬去,手上抓住金算盘,无齿的嘴巴流着口水舔着金珠子。
安西和对他的金算盘宝贝得很,就算是他爹亲也不许碰。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当时好像魔怔了,一下子就金光吸引了。只是算盘在他七岁逃跑的时候丢失了。
他现在在华都,冥韶国丞相家的后院,他的身份是奴才,一个供主人洩火的奴才。他被人抓住后就送到了花府,一呆就是十年。他的人生就像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恶梦,他的人生就是在花家公子身下婉转呻吟。他虽然在人间,但他的心早已沈到了地府。
“西和公子,少爷在前院宴请客人,请您过去陪客。”说话的人低垂着脑袋,但安西和觉得那人在嘲笑,放肆地嘲笑他这个名为公子实为小倌的人。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仗毙。”得宠的好处就是安西和在花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杀几个人花夫人根本不会干涉。
安西和换上一件白袍子,他的衣柜裏有很多套这样的白袍子,只有穿上白袍他才觉得自己还是干凈的,干凈的安西和。
花临风搂住安西和,他每次就像炫耀似的当着客人的面搂着安西和,而且搂住了人他会更加安心,不必担心安西和会跟流慕一样忽然死了。
今晚宴请的客人是刚从边疆回来的云王,云王望着对面跟流慕有着八九分像的人,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西和,西和,他的儿子……
安西和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苍老了不少的男人,然后发疯似的大笑起来,“你,我,爹,爹,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