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嘉木方在扶风的服侍下,吃了早饭。在床上躺了多日,骨头犯懒,身上越发没劲。
因此,嘉木喊来扶风,扶着他起身在院内转转。走出门槛,嘉木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心内波涛起伏。不是没见过比之美千倍万倍的风光,但每每走进流花院,身上就似卸了千斤重担,遍体舒适。
流花院的规制简单,大气中透着素味。前面是几间房间,绕过屋后,豁然开朗,满目的鲜花和绿树,井然有序,环绕中央的葡萄架子。
葡萄苗是嘉木亲手栽下,当时不过是好玩,等到了夏日,架上绿叶丛丛,清风吹过,翻起绿浪无数,架下摆个梨花木老躺椅,实在是个消暑的好去处!
绿叶缝隙间,隐约可见繁星点点,闪耀夜空。记得自己小时候还曾许下一愿,等日后成亲,便搂着媳妇,在架下看星、赏月、窃窃私语,羡煞天上的神仙!
可惜,成亲前,甄戚若嫌弃院子太小,他们也就搬去了另一个院子。十多年,他忙于戏剧,甄戚若忙于在贵妇间应酬,即使有了时间,也失去了年少时的恩爱。这世,他的媳妇已定,却不知两人能否心意相通,琴瑟和谐?
“少爷,你一个孩子,有什么烦心事可嘆?”扶风不解。
沈嘉木摇摇头,反问:“我一个孩子,为什么不能学大人样嘆个气呢?”
“这......”扶风挠挠脑袋。
“扶风,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大千世界皆是庸人,那么,必定都有烦恼,又哪有年龄限制呢?”这道理,他以前不懂,现在想来,其实不是你烦恼,而是烦恼主动找上门,让你苦恼罢了。
扶风呵呵傻笑,出声讚道:“少爷果然是少爷,聪慧异常,不是我等小厮所能比的。”
你确定不是在骂我吗?沈嘉木想。扶风这小子,年龄比我大了几岁,可这说话,却跟楞头青,楞头楞脑,不懂拐弯。
“好了,好了,你去做事,我在架子下坐会。”
扶风贴心地从屋内搬了紫檀木雕镂躺椅,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长绒毛毯,看上去,就令人感到如在云上软和。
嘉木躺在椅上,旁边是扶风特意备下的五谷养生茶,喝一杯调养身体。还有一盒点心,都是他爱吃。翻个身,蹭蹭身下的毛,沈嘉木满足地闭上了眼。
日上中天时,侧夫人带着表少爷上门探望。在扶风大力摇晃下,沈嘉木不得不睁开了眼。打个哈欠,伸个懒腰。沈嘉木问道:“是侧夫人来了吗?”
“侧夫人和表少爷来了,在屋裏等少爷呢。”
沈嘉木剑眉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好似方才的一切只是眼花了而已。“你去前面上茶,我马上就到。”
扶风应了声,吩咐手底下的人赶紧上两位主子爱喝的茶。沈嘉木出来时,侧夫人悠闲在喝茶,不见等人的不耐。反而是,甄戚若四处看看,时不时摸摸爹亲给他的宝贝,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咳咳”,嘉木假意咳嗽,屋中之人自然引起了主意。
扶风尽职地扶着人坐在铺了软垫的春水凳上坐下,又给主子添了杯养生茶。
两人中最高兴的莫过于甄戚若,此刻,是他大献殷勤之际。拉拉凳子,靠近沈嘉木,头挨着嘉木的肩膀,轻声说着细语:“嘉木,你当时生病我可急坏了。我告诉你,那老秃驴天生长了付坏心眼,非要拦我,说我当不上沈家的贵人,气死我了。我俩一起长大的,若要冲病,我肯定是最合适,现在,倒便宜了那个臭小子了......”
慧静大师若是恶人,那你就是母夜叉了,嘉木腹诽。不过,面上一脸心疼,“戚若,你不必伤心,等我病好了,给你出气去。”
甄戚若听完,笑逐颜开,“我就知道嘉木对我最好了。叔叔昨日在归浮院还和我说,你有了媳妇,肯定不疼我,害得我哭了半天呢。”
娇嗔的语气,傲然的表情,沈嘉木知道甄戚若在要保证呢!不过,他并不打算如他所愿,只是淡淡道:“扶风,去拿个热鸡蛋,给表公子敷眼。”
甄戚若笑意盎然,拉着他手,撒着娇:“嘉木,我喜欢匣子裏的鸳鸯缠颈双佩,你给我,可好?”
甄戚若十足把握,今日肯定能拿到他馋了许久的玉佩。一想着,明日带着玉佩去淑仪堂,定能瞩目全场,全场皆是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他的笑容越加灿烂。
旁边的侧夫人观着两人的互动,但笑不语,两人的情深,他是乐见其成的,最好,戚若能够成为沈家的少夫人,这样,良儿就能轻易地得到沈家了。
沈嘉木面色沈稳,内心却是天翻地覆,这人也太不要脸了,玉佩是他特意求来送媳妇的,哪有你的份啊!
“戚若,爹亲说,这玉佩非我媳妇者不能送,你既不是我媳妇,我怎么能送你呢?”
特地挑起甄戚若的痛处,沈嘉木暗暗得意,你根本配不上这块玉,死了这条心吧!
“什么?”甄戚若蓝颜失色,沈夫人竟然如此说,怕是没戏了吧!甄戚若求救似的看着他叔叔,希望他能替他说几句好话,毕竟他有面子,也代表着侧夫人在沈家的地位。
青霖微拧眉,戚若的心思他知道,但如今,夫人放了话,怕是拿不到了,还不如以退为进,做个人情呢!“嘉木,戚若就这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玉佩啊,你留给安公子便是,戚若命薄,恐怕是承受不了。”
青霖的话,三分深意,七分示好,如果是以前的嘉木肯定二话不说送人,但,现在这个壳裏的是他,虽然不能立刻翻脸,可做些能恶心他们的事情也是极妙的。
嘉木讨好一笑,“戚若,你明白就好。爹亲说,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该是你的,切莫强求。你说,是吗?”
青霖的脸挂不住了,沈夫人讽刺我家戚若配不上沈嘉木,难不成那个贱种就配得上沈家了吗?论家世,论样貌,戚若样样拔头筹,何况他还有我这个做叔叔的在。亲上加亲,美事一桩,如果不是夫人极力阻止,今日哪有那个贱种的位置!
面不改色但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嘉木,既然你的身体刚好,我们就不打扰了。戚若,咱们去花园看看!”我动不了沈嘉木,但是找找那贱种的晦气还是可以的。
甄戚若不舍,想着软磨硬泡,缠着人要玉佩。但,叔叔走了,他呆着也讨不到便宜。纠结了会,甄戚若愤怒瞪了眼嘉木,转身走了。
“扶风,你去打听打听,这个时辰谁在花园呢?”侧夫人明显是去花园找碴了,不知是谁倒了霉。
片刻,扶风带回了消息,在花园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媳妇——安公子。
披了件毛皮小比肩,沈嘉木一边派扫茗去找夫人,自己则带着扶风去了花园,敢动我媳妇,你们是活腻歪了吗?
王霸之气侧漏,沈嘉木气势汹汹杀到了花园。好戏正上场,扶风分花拂柳,推开人群,恭敬地请了自家少爷进去。
“怎么回事?”声音虽不足,但气势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