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戚若抢着告状,哭诉说了事情的经过,“叔叔见安少爷一个坐着,好心请他过来说话。谁想,安少爷竟出口言讽,把叔叔裏外好一顿羞辱。叔叔气不过,骂了几句。他却大喊大闹,找人评理。嘉木,你说安公子该不该给叔叔下跪磕头呢?”说到最后,甄戚若分外咬牙。
嘉木瞟了眼坐在石凳上,脸色潮红,胸口起伏不定的侧夫人,又转向跪在地上低着头,小声抽泣的安少爷。内宅的事,剪不断,理还乱。
但,今日他本来就是站在媳妇这边的,即使是他媳妇错了,那也是甄戚若他们先惹得他,反正他媳妇是不会错的。打定主意,沈嘉木沈着一张小黑脸,慢慢蹲下身,抽出一方帕子,轻轻擦拭着那人脸上的泪水儿。
不经意间,小手划过嫩滑的脸蛋,嘉木好似遭到雷击,全身酥麻,心中想着他媳妇的皮肤可真好,吹弹可破啊!
一只胖手替他擦泪,安西和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他前日见到的小胖子的手。不过,怎么停下了?再看一眼,小胖子一脸陶醉,好像陷入美梦般不能自拔。于是,在安西和的心中,又给未来夫君添了一条厌恶理由,白日做梦。
甄戚若和侧夫人双眼大睁,盯着两人的下一步动作,好在只擦个眼泪。但,这恰恰令他们产生了危机。
甄戚若从小在沈家长大,和嘉木竹马竹马,两人的关系好得能穿同条裤子。但嘉木给人擦泪,一件小事,但在甄戚若的眼中,却看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味道。
嘉木喜欢上那个贱种了吗?不,不,怎么可能,我和他几年的情分,他待我是不一样的。
青霖拍拍甄戚若的手,示意他镇定,小孩子哪懂男欢男爱,有的也不过是看谁顺眼和比谁在一起的时间长。擦泪而已,说明嘉木好心,有什么可担忧的!
闹哄哄,沈夫人的到来,更似一勺热油倒入了大锅,溅伤路人无数。沈夫人一双利眼,逡巡着所有人的神情。他随手一指,安西和的侍伶锄红伏身一拜。
锄红轻声讲诉原由,事情的经过由表少爷的一句“贱种”引起,安少爷这口气难平,出言顶撞,侧夫人为侄子出头,罚西和下跪反省。
“西和少爷不跪,他们竟一脚踢向少爷的膝盖。西和少爷忍不住痛,双腿一屈,跪在了地上。夫人,少爷是无心之失,求夫人饶了他吧。”
抽抽搭搭,西和的泪水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下淌,不时抽噎几声,听得人心酸不已。
听见名字时,沈嘉木想着千万别是那个西和,扶起人一瞧,傻眼了。缩小版的云王殿下,活生生地放大在他眼前。
有时候,事情如戏剧裏的凑巧,他重生,安西和到了他家,甚至成了他媳妇。缓口气,再看,沈嘉木平静了。反正他们又不是没一起相处过,再凑一块,也挺好的!
沈夫人拉过安西和,卷起小孩的裤脚,层层上卷,白花花的的小腿上,膝盖骨却是青紫一片。摸摸,换来的是西和的抽气声,心知是疼惨了。
“还不去找大夫。”大吼一声,沈嘉木蹲着给人吹气。
西和低下头,强忍住笑意,沈嘉木吹得他痒。这伤,其实看得吓人,事实上,没伤到筋骨,不疼。但,有人心疼的感觉,真好!
侧夫人见势不妙,夫人莫不是要抓住这事惩治一番吧?“是我教人无方,养得戚若无法无天,失了分寸。但,请夫人念在戚若是一时嫉妒心起,才找人麻烦的份上,陪个不是就算了。西和少爷心胸宽广,肯定能体谅戚若的苦楚的。”
“嫉妒心作祟,就把人打伤,那若是诚心的,西和还有命吗?”沈嘉木冷笑。
甄戚若立马开始掉泪,边哭边说:“嘉木,我们一起长大的,你知道我胆小,怎么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次,若不是西和少爷先挑衅,我怎么会骂他呢?”
沈夫人沈声道:“锄红,表少爷说得是真的吗?”
几双眼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打转,锄红吓得一时说不出话了。尤其侧夫人,□裸的警告,他整个人如芒刺在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索性推给了没看见。
人证不在,物证又没,花园内的气氛顿时陷入了僵局。
“如果内向胆怯也是一种挑衅的话,那哑巴岂不是目中无人!可,从未有人去计较,今日,表少爷难道偏要让哑巴开口吗?”
甄戚若被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话也不利索了,“我,我不懂西和少爷的意思。”
“字面意思。我和你不熟,为何非要理你?我初来沈家,连人也没认熟,我哪知道所谓的侧夫人和表少爷是不是下人冒名顶替的?且听闻沈家治家甚严,想来沈家的夫人和少爷必定是斯文有礼,待人和善之辈,哪会像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先打上一顿再说。故此,我有失礼之处,也是正常的。”
安西和说的人一唬一唬的,甄戚若更是直接气得全身发抖,脸上怒容,恨不得一口吃了西和般狰狞。
侧夫人,也坐不住了,自他当上侧夫人以来,谁人不仰他鼻息生活,今天倒被一个黄口小二教训了,这气怎能轻易咽下。“夫人,就算是我们不是,可西和这话也太伤人了,什么下人冒充,他分明不把我这个长辈放眼裏,看不起沈家。”
一顶高帽从天而降,治了西和个目无尊长之嫌。嘉木怒了,强词夺理,“既然侧夫人自称是长辈,但,数遍天枢城各家,也没哪家长辈,不问事由,上去便打?做晚辈的多加忍让,可长辈得寸进尺,传出去,坏的是沈家的名声。不知情的以为我沈家规矩太多,知情的反要骂声沈家苛待儿媳。侧夫人,你觉得可是这个理?”
“嘉木,不得无礼。”沈夫人斥责道。
听了这话,侧夫人立刻往上爬,戚戚喊道:“夫人,你得替我做主啊!即使我这个做长辈的有哪裏使西和少爷误解了,可,当众顶撞长辈,这理无论放在哪个地方,都是小辈的不是。”
沈夫人一个头听得两个大,青霖是个不甘忍气吞声的主,然而,这事明摆着西和是受害者,两相比较,怕是要委屈西和了。
沈夫人道:“好了,这事误会一场,青霖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追究了。”
侧夫人得了便宜卖起了乖,“自然,做长辈的肯定不能跟晚辈斤斤计较。戚若,我们回屋。”
得意洋洋,好似一只斗胜了的公鸡,侧夫人带着一干人走了。
“呸,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嘉木朝着人离去的方向吐了口口水。
沈夫人无奈笑笑,“你这孩子,醒来后,倒变得牙尖嘴利了。他好歹是长辈,而且他还救了你一命,以后在下人面前,可要给人留点面子。”
沈嘉木一阵心虚,以为爹亲看出了什么,听到后面,才松了口气。经此一事,想要和平相处,也难了,倒不如亮出爪子吓唬吓唬人。
“爹亲,本来就是他们做得不对,你怎么怪上我了。你是我的爹亲,可不是甄戚若的。”
沈夫人扯着儿子的耳朵,笑骂道:“吃裏扒外的小东西,连爹亲都埋怨上了。”
“哪有”,嘉木无辜摸摸鼻子,“大夫怎么还没来?爹亲,我们带着西和取找大夫吧。”
扶风见状,立刻蹲下身子,示意少爷把人扶到他背上。嘉木有心疼人,奈何身体不允许,只能把献殷勤的机会让给了扶风,为此,心中懊悔了不知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