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至,寒霜降。
今日的天枢城格外热闹,但对林青木来说,今日註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坐上四人抬的官轿,林青木早早来到了城门口,等着商贾使的到来。
商贾使隶属于商部,每年商部派来查访各地商业状况和收税之人。商贾使皆是从各大商业世家选出的在行商走利方面的佼佼者,只有经历种种考核,方能有资格成为商贾使。
每年的十一月初,便是商贾使行走的月份。
林青木虽然是刚上任的城主,但他的前任临走前也教了他不少做城主之道,其中一条便是应付商贾使。不卑不亢,仔细应答,八字真言,林青木谨记在心。
坐在轿中,林青木的心似乱麻,一刻不得安歇。难不成,他今日会出事吗?胡思乱想,林青木也越发不安了。
细细回想他上任后的行为,自问是没什么过错,除了他家弟弟买铺子一事。这事,他弟弟早跟他打了招呼,当时,他并未多考虑,反正是双方自愿,钱货两清的事情,与他也没什么多大的关系。
思来想去,林青木觉得自己没明显的错处被人抓,心中也有了底气。
中午时分,商贾使骑着马飞奔至城门下,“吁”,双手拉着缰绳,马停下了。
林青木连忙从轿子走出,恭敬地行了礼:“天枢城城主林青木参见商贾使大人。”
商贾使一手虚抬,道:“请起。”
林青木抬头,商贾使内穿棉衣,外罩白衫,纶巾裹发,端的是一副儒雅做派。轿夫抬轿在前走,
商贾使与林城主在后面闲聊。说的不过是些书中事,两人引经据典,分外投缘。
行至中央广场时,两人已早已兄弟相称,你呼我为盛兄,你叫我一声林贤弟,在外人眼中,兄弟情深。
变故便是在此时发生,刺斜裏忽然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着实把城主大人吓了一跳。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打听到消息前来告状的常掌柜。
士兵们反应过来,一部分团团把人围住,另一部分则站在两位大人前面呈保护姿态。
“大人,冤枉啊!”常掌柜大声喊冤。
这下子,林青木的脸有点挂不住了。来人不去城主府告状,却当街拦路喊冤,可见是受了天大的冤屈,这让他如何在商贾使面前抬起头。
林青木稳住情绪,面无表情:“起来吧。你有何冤屈,到城主府找秦师爷备案便是了。”
常掌柜磕头道:“我要状告的是陈更陈掌柜,请城主大人做主啊!”
“陈掌柜?”商贾使嘴裏念了一遍,“你说得可是陈家茶行的当家人?”
“正是。”
林青木脸色发白,如果不是定力还在,他恐怕瘫倒在地了。他这个弟弟,这次可给他惹了一个大
麻烦,怕是官帽难保了。
商贾使捻须微笑道:“城主,此事关乎茶商,我想仔细审问这位先生。”
林青木讨好道:“您请,您请。”
有扶风这个包打听在,嘉木很快就知晓了此事,他跟西和两人一起去了茶行,看爹爹将会如何处理。
沈老爷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喝茶,面上浮着一层喜色。三位管事们同样是高兴万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陈家的事情。
“嘉木,西和,你们过来坐。”沈老爷难得好脸色地招呼着二人。
嘉木询问:“爹爹,你也知道常掌柜告状一事了?”
迷丰答:“常掌柜的事情早传遍了,我听说一些茶铺老板还打算去作证呢!”
“真的”,嘉木与西和对望了一眼,“陈家这次要栽了。”
“不仅如此”,沈老爷提醒道:“商贾使姓盛。”
盛?难道是那位盛伯伯。嘉木出口:“爹爹,是你的好友盛伯伯吗?”
沈老爷惊得吐出一口茶水,诧异道:“嘉木,你怎么知道的?”
嘉木后悔得想咬了自己的舌头,他成年时,他爹爹才正式介绍盛伯伯给他认识,现在,他们两个
根本不曾见过面。嘉木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是爹亲说的。”推到他爹亲头上,总不会错的。
“噢”。沈老爷语意不明地应了一声。
三位管事见状,插科打诨一番,总算是把嘉木的尴尬掩了过去。
第二日,嘉木带着西和去了城主府。城主府外,人群济济,说着常掌柜的事,也不乏巴不得陈家倒霉的,幸灾乐祸地嘲笑。
两人身材矮小,不费劲地分开人群,站在了前面。审问者高坐堂上,嘉木定睛一看,那人不就是他的盛伯伯吗?
常掌柜和陈更跪在堂上,互相指责对方,言辞凿凿,在大堂上争吵起来。
商贾使听得头大,惊堂木一怕,顿时安静了不少。
证人上堂,铁证如山,陈更就是想抵赖也不行了,只能垂头丧气地认了罪。好在,罪名不重,罚了一笔巨款,归还他人的铺子,这事就了了。
随着人流退去,嘉木和西和走上街头。西和见嘉木闷闷不乐,安慰道:“像陈更那样的人,以后肯定会有报应的,你不用太过着急。”
嘉木何尝不知,但他的心中有股气憋着,不舒坦啊!
“咱们去轻罗阁看看吧,新货到了。”
西和不由分说拉着人走了。
晚上,回到家中,两人一踏入府,甄戚若不知从哪个角落跑出来,气冲冲地质问道:“嘉木,你又带着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