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同手串似的,一颗颗拨转,转到了冬日寒雪。
今年的雪来得比去年晚了多日,飘飘洒洒,雪盖天枢。一大早,裹成一个粽子的西和拉着同样是
一身棉服的嘉木出了流花院,直奔花园。
一路上,深怕人跑了,西和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身边的人,不时抽空还要註意地面上的积雪,小心滑倒,简直比刺绣还要累上百倍。
嘉木好笑地看着西和一脸的警惕,瞪他时鼓起的包子脸,使得他手上痒痒,好想上去掐一把。不过,他是有心无胆,若特真的付出实践,他媳妇肯定要炸毛,躲着不理他几天。
你看我笑间,花园在望。西和加快步子,连带着嘉木也不由脚步加速。入眼是一片白雪之景,花园不覆以前的生机勃勃样,而是白茫茫的一片。
西和放开嘉木的手,迫不及待地踏上还未曾侵染的雪地。厚厚的雪层,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令这无人观赏的园子,多了分人气。
嘉木站在一边,见人要堆雪,赶忙阻止道:“西和,你手还没全好呢,不能玩雪。”
西和不在乎地摆手:“没事,大夫说已经好了,只要不提重物就行。”
相处久了,知道这人一旦下了决心,必定是一条道走到黑,规劝无用,不如跟着人,心中才能安稳点。
动动僵了的手脚,嘉木小心地踩上雪地,他最不喜欢下雪天。原因无它,太冷了。下雪天,他宁可端杯热茶,放几碟点心在手边,一卷旧书握在手,看书中的文字,体味人世间的冷与暖。
一步一步,雪上印下一串串脚印,眼看接近目标,嘉木不由松了口气,这条路走得太累了。
西和兴奋地跑过来,笑道:“不知哪个人说打死也玩雪的,怎么出尔反尔了?”
嘉木趁人不备,一手捏上西和冻得通红的脸蛋,骂道:“我还不是担心某人的手,你个小没良心的,倒先取笑起我了。”
西和“哎哟,哎哟”叫唤,嘴上求情道:“嘉木,嘉木,我错了,你放开我的脸蛋,疼死了。”
嘉木得意一笑,“以后,还敢乱开我玩笑吗?”
“不敢,不敢了”,西和低眉顺眼,活脱脱一受气小媳妇。
嘉木放开手,谁知,西和猛一蹲身,掬起一捧雪,兜头泼向嘉木。坏事做完,西和赶紧跑到远处,插着腰,哈哈大笑,嘲笑着嘉木的狼狈样子。
嘉木在原地使劲扑腾,也没心思去追小坏蛋,抓紧时间弄出雪才是正事。雪一沾上嘉木的体温,立刻融化,冰冷刺骨,冻得他打了个喷嚏。最糟的是,融化的雪水粘住了他的裏衣,湿湿滑滑,怎么还能弄出来呢?
于是,嘉木蹲下身子,手指抠着雪。远远地,他的形象在西和看来,好像是在埋头哭泣,西和心中一紧,后悔了。他大步跑过来,站在人面前,扭捏地承认了错误:“嘉木,我错了,你别哭啊!”
嘉木不吭声,依旧抠雪。西和急了,索性蹲着身,打算好好道歉。谁料,就在他蹲下的那刻,嘉木依样画葫芦,照着西和的头一撒,寒雪满头,白头翁一个!
西和傻眼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嘉木会算计到他头上。沈小胖,今天我不把你揍成沈小瘦,我就跟你姓!
嘉木站在离人三尺远的地方,密切註视着敌情。西和手举着个他堆出的雪团子,飞快奔跑,用尽力气投掷,雪团子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落在了嘉木的脚下。
嘉木不由洋洋大笑:“西和,你扔不到我。”
话刚落,一个雪团子正确无误地丢在了他脸上,留下个红印,嘉木吃瘪了!再一瞧,西和离他很近,近到他再不躲,另一边脸也要遭殃了。
两个孩子你来我往,扔得不亦乐乎,也不管身上、脸上刻下了多少受伤的痕迹,一心想着要对方臣服!
终于,打累了,嘉木率先挥手投降,坐在地上直喘气。西和也好不到哪裏,受的伤不少,只是他的体力比嘉木好了一丁点,还有力气大战几回合!
“咱们先回去换身衣服,爹亲说今日会有客人到,我们可不能穿着一身湿衣见人,不然爹亲会打屁股的。”
嘉木主动牵起西和的手,西和握住,手牵手,一块走!
回了流花院,扶风一见两人的狼狈样,失声喊道:“我的两位祖宗哦,你们去哪调皮捣蛋,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吩咐扫茗煮姜茶,扶风给两人取了两套棉服。换上衣服,喝了口滚烫的姜茶,嘉木才觉得自己恢覆了过来,大雪天玩雪,果真是件不明智的事!
两人坐在屋子,惬意地享受着此刻的温暖。啐一口姜茶,腹中暖暖,令西和舒服得□出声。
嘉木拿着一块干帕子,说道:“你的头发湿了,我给你擦擦。”
西和一怔,又马上接过帕子:“我自己来。”
嘉木坚持:“我来。”
西和不再推却,他安静地坐在凳子上。嘉木解下束发的发带,一头青丝飘落,他细心地裹住垂下的发,慢慢揉搓,等干了后,又换另一处。
一种难言的温馨萦绕两人身际,西和闭上眼,用心感受着嘉木的温柔,独属于他的温柔。想来,若有人能如此待他一世,即使最后的结局并不完美,也会是甘之如饴吧!
幸好,是他遇上了嘉木,若是换做他人,他肯定忍不住抢人!
过了会,扶风敲门:“少爷,客人到了,夫人请两位少爷去汀花厅见人。”
两人相携而去,到了厅中,捡了个位置坐下。嘉木左右环顾,见都是熟人,便问道:“爹亲,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