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渊之印上至山巅,下抵崖底,整座山腹都笼罩在这层封印之中,渊中妖魔纵有通天遁地之能,也无法在这封印之下离开。
此刻这个庞大的封印终于显露全貌,层层迭迭的银白符文,有如花枝藤蔓,遍布了封印的每一个角落,叫人不难想象这是多么覆杂的阵法。
即使无法看懂那阵法之上的图纹,这样庞大、庄严、静默的景象,也仍旧充满了惊心动魄的美丽。
直到法诀的灵力渐失,照彻整个虞渊的银白光芒也逐渐淡去,天地重归晦暗之后,盛欢方才回过神,有些恍惚地回到自己的蒲团上。
这个阵法太过美丽,太过强大了,更好似含着一些隐约而飘渺的牵系。是什么呢,有些像每次落到渊底,看见那片荒芜之地时,所产生的奇妙感觉一样……
他怔怔想着,不由问:“剑尊,这个封印,当年是怎样落成的?”
话落下,一时却没有回应,盛欢这才恍然回神,看向眼前的人。
谢沈早在封印显现的时候便收了目光,回到原处坐下,没有再看一眼。此刻盛欢抬眼望去,只见到剑者沈默的侧脸。
他默然许久,才答道:“是定玄道验证的阵法。”
盛欢讷讷应了一声。他敏锐地察觉到谢沈并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回答中也多有保留。但人皆有自己的秘密,谢沈不愿说,他便不多问。
正沈默着,却听谢沈忽道:“盛欢,你想不想去朝剑宗进修?”
“朝剑宗?”他闻言一楞。
朝剑宗这个名字,盛欢当然听过,不仅听过,还很熟悉。剑门是朝剑宗在中原的分支,位于北海之滨的朝剑宗,是他们这一门的本宗。
知道是知道,只是,谢沈为何突然这样问?
见他疑惑,谢沈接着道:“朝剑宗为我门本宗,更在天下剑宗之中独占鰲头,底蕴深厚。门中有专攻术剑合一的道脉,藏书典籍,亦远超剑门。”
顿了顿,见他神情楞怔,又道:“当然,若你向往定玄道,我亦可为你修书一封。”
“我不要!”盛欢不假思索道。
话落,他气势才软下来,后知后觉地瞥一眼剑者,小声说:“弟子自小在剑门长大,在剑门习剑,断没有弃家求外的道理。”
他不知道谢沈为何会觉得他想要转修术道。术法固然有意思,这些时日他也看了不少的术书,但他的道,始终只是剑道。
而朝剑宗固然底蕴深厚,但去了那裏进修,剑门的人、事、从小到大熟悉的所有的一切,便再难相见。更何况——还有虞渊。
他既已知晓虞渊的存在,便不可能再抛下宗门,自己去别处过逍遥日子。
他抿紧唇,固执地看着眼前的人,却见谢沈沈默片刻,道:“剑门是家,但到底只是小家,你有更大的天地需要见识。”
盛欢不说话,只是又摇了摇头。
他不明白,要见识大天地,为何便不能在剑门习剑?
不去朝剑宗,待他日后剑道有成,需要历练时自会出门,到时也是一样的见识大天地。
他屏着呼吸,和谢沈那双沈静的眼睛对视。半晌,剑者似是无声地嘆了口气,率先移开目光。
他淡淡道:“罢了,此事待你去过朝剑宗之后再谈。”
盛欢也松口气。去本宗也不是说去就去,现在不谈,等到猴年马月终于去了,要再提起,那也是以后的事。低头看到怀中的《解玄》,又不由踌躇起来——他还想看,但万一剑尊见了,又觉得他想转修术道怎么办?
隐约好像听见剑者又嘆了口气,谢沈道:“你看吧,我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