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花枝,书册,他往虞渊的这座石臺上带过许多东西,连蒲团也干脆留在了此处,而谢沈从来不曾阻止过他,却也一次都没有碰过这些事物。
一方石几,一盏烛臺,好像就是他在此处需要的所有。
这次的这罐绣球花,多半也是同样的命运。
无声地嘆口气,盛欢续道:“等差不多了,还可以拿来做干花。”
泡在水中的花可以留存不短的时间,等到能做干花的时候,或许他已在去往朝剑宗的路上了。
朝剑宗居于北海之滨,距剑门千裏之遥,便是有灵骑,也非轻易可到。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离开剑门这样远。
也是这段时日以来,第一次不能再日日到虞渊来。
盛欢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柔软的花瓣,头一次对这早就预定好的旅程生出些惆怅来,喃喃道:“剑尊,这次我去本宗……”
他之前闭口不谈见川决,谢沈便不说,现在突然又提起,也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然而盛欢犹豫半晌,也不知心头这闷闷的情绪该如何说,只好问:“剑尊会知道我在赛程中的表现么?”
“待你回来,可亲自与我说。”谢沈道。
这不一样。盛欢几乎想说,却也不知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能又嘆口气,点点头。
他有些魂不守舍,谢沈静静看他片刻,忽而一垂眼,手中光华涌动,化出一张洁白的笺纸来。
他再挥了挥手,那张纸便变作一只小巧纸鹤,停在他手心。
剑者就托着这纸鹤,看向目睹了这一串动作、还有些茫然的盛欢,道:“分灵于物。”
“嗯?”盛欢楞楞地应了一声,片刻后忽地睁大眼:“剑、剑尊,你的意思是……”
谢沈淡淡地应了一声,仍托着纸鹤,等待着他的动作。
分灵于物的法诀,盛欢知道,也学过,正是从《解玄》那本书上看来的。施术的诀窍,也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个可让灵识寄于物体之上,随物件去往别处的法诀。
他看看纸鹤,再看看谢沈,满心恍惚,还是马上伸出了手。
掐诀,施术,汇聚灵力,指尖轻点额心。片刻后,一根细细的银丝随着离开的指尖,落到纸鹤之上,一瞬便又消隐无形。
盛欢放下手,紧张地看向随之睁开眼的剑者,小心问:“剑尊,你感觉怎么样?”
谢沈道:“无碍,一缕灵识而已。”
灵识不比魂魄紧要,一缕灵识寄于物上,虽只能感应到物体的方位,但若灵识不幸随物品被损毁,也不会对本体产生什么伤害。
不过,定玄道的术法,自然不会如此简单。
和寻常的分灵于物不同,定玄道这套法诀,可让灵识的主人接收到物品所在环境的声音,若再辅以手诀,甚至可达到与人沟通的效果。
盛欢捧起纸鹤,低头往身上来回看了几遍,也没找出一个满意的容器,只好先小心收进袖袋之中,接着便眼睛亮亮地看过去:“剑尊,我们先来试试效果怎么样吧。”
他说着,就想抬脚往外走,却见谢沈闻言一顿,脸上竟浮现一丝为难。
“……”盛欢收回脚,心裏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试探地问:“剑尊……还未学会这套法诀?”
话说出口,眼前就感一阵恍惚——从初见起,谢沈便是静水流深、处变不惊的样子,好似一切都成竹在胸,世上再没有什么他做不到的事……
但现在,竟然出现了谢沈还不会的东西。
他杵在那儿心中一片惊涛骇浪,谢沈倒是坦然地点头:“《解玄》术诀部分,我并未多看,再者……”顿一顿,似是看过来一眼,续道:“我于术法上的才能,并不足以只要看过书便能掌握法诀。”
他说这话时神色仍然淡淡,声音裏却好似染上浅淡的、如同冬日照向山巅的日光那般清薄的笑意,霎时如天光破云,万物皆寂。
盛欢一个激灵,马上道:“那我来帮剑尊掌握它!”
谢沈点点头,似是很淡地笑了笑,盛欢再要去看,却已了无痕迹,只好低下头,翻开那一本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