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剑宗
朝剑宗宗主是一名面容温和的人,不同于谢沈的清峻,卓纪的端肃,举手投足间皆是平宁宽和的气质,即使在这冰天雪地的朝剑宗之中,也如春风一般沁人心脾。
通过通传,那名弟子领着他们来到会见的大殿之后便告退离开。盛欢跟着俞灵远和闻兰溪踏上殿中,等在堂上的,便是宗主并几位长老。
见面自然先是见礼并介绍,盛欢行过礼后便立在一旁,听闻俞二人与殿上之人寒暄,暗暗地出神起来。
朝剑宗果真恢弘壮阔,气势非凡,光是那绵延方圆百裏的剑息,便无愧于剑道第一宗的名号。只是这样体量庞大的一个宗门,竟然在他们甫一到达的时候便马上引见,是很重视剑门这个分支么?
剑门远不如朝剑宗庞大,事务也更简单,但门主还是时常忙得见不到人影呢。
他偷偷瞟了眼闻兰溪和俞灵远。两人神色自若,好似对本宗这等重视习以为常的样子,同宗主和数位长老交流时也毫无怯色,更隐隐有一丝熟稔之感,不见丝毫拘谨。
正想着,殿上之人却收了话头,转向他来,含笑道:“这位便是盛欢小友么?”
他一言引动殿上所有目光,盛欢顶着所有人的视线,眨了眨眼,应道:“是,弟子便是盛欢。”
“果然少年英才。”朝剑宗之主,易尘君笑道,讚许地看过来一眼,示意侍立一旁的弟子上前,“小盛你第一次来,便让师兄带你四处逛逛,以尽地主之谊。”
这便是要同师兄师姐议事的意思了。盛欢颔首应下,迎着二人望来的目光点点头,便转身随人离开。
踏出那宽敞明亮的大殿,一走上长长的回廊,盛欢便忍不住轻拍了拍胸口,深深呼吸。
手掌之下胸膛的位置,一颗心还在咚咚地跳着。
方才大殿之上宗主一言,引得所有人都朝他望来,他用上毕生的镇定,才没让自己磕巴出来,学着师姐的模样应了一声。
果然目光中心的感觉太叫人紧张了。在剑门时还好,大家都是从小便看着他长大的,彼此相熟,才没有这么大的压力。
虽然方才那些目光也并没有什么恶意……但还是有些奇怪。
朝剑宗宗主的眼睛很温和,而殿上其他长老的视线,却好似带了探究、深思……和怀念?
为什么看到他的时候,他们眼神中都好似有些感慨?
“盛师弟,怎么了吗?”一旁的弟子关切地问:“是有哪裏不舒服吗?”
盛欢赶紧放下手,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门中空气凛冽,叫人精神一振。”
那弟子便笑起来:“这是自然,我们朝剑宗将宗府落于雪原,便是以冰雪勘剑心之意。来吧,我带师弟在门中四处看看。”
朝剑宗位处冰原,门中建筑却多以玄色为主色调,像在冰天雪地中插入了一柄玄铁巨剑。修道之人不畏寒暑,宗门中便也少见防寒设施,只以那冲天的剑息,隔绝了一部分雪原永不止息的大风和落雪。
此时距离见川决开始已不剩多少时日,宗门中处处可见身着各色门派服饰的人员往来,远处亦一刻不停地有灵骑、云车落下。朝剑宗身着靛蓝色服饰的弟子穿梭其中,有条不紊地将事务安排妥当,不见一丝忙乱。
果真是一个大宗门的气度。
穿过亭臺楼阁,深入到宗门之后的地方,外围的喧嚣便渐渐远去。领路师兄带着盛欢走上一个平臺,一面道:“盛师弟,方才我们去看过了论剑臺、铸剑司、问剑阁,你感觉如何?”
“包罗万象,举一千从。”他真心实意地说。
师兄笑了笑,道:“但接下来的这个所在,却是我们宗门最神奇独特之处。”
话音落下,他停住脚步,盛欢的眼中,却已映入一片深沈的靛蓝。
是海,波澜壮阔的靛蓝的海,静静地卧在无垠的冰原上。
北海朝剑宗的海,竟然是真的一片海。
雪原的风在此刻也停驻,只余微咸气息扑面而来。海潮轻轻地拍上岸边,又缓缓退去,这片海奇异地不结任何冰霜,在冰雪之中显出一片惊心动魄的蔚蓝。
北海的岸边,伫立着一棵虬枝盘曲的树,自上而下,周身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凝结住了一切。然而透过那透明的霜,还能看见树干粗壮,枝叶繁茂,仿佛在霜雪之下,这棵树仍在生机勃勃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