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容城主
光影漩涡闭合,卓纪踏上石径,向中心行去。谢沈端坐臺中,在他出隧道的一刻便已抬眼看来,卓纪却莫名觉得,剑尊的心神并不完全在此。
但谢沈在想什么,也不是他能揣测。他踏上石臺近前,站定行了一礼:“剑尊。”
谢沈微微点了点头。
卓纪道:“兰溪与小满、小俞去了见川决,如今已传了消息回来。”说着,想起那消息的内容,不由又微微蹙起眉。
谢沈镇守虞渊封印,他掌管剑门内外事宜,七百年来一贯如此。过往剑尊从不以身份干涉宗门事务,但今日他收到消息,立时便动身来了虞渊。
“本宗已定好下个五十年物资清单,一切大致如故,”他道,“但这一次的物资,其中五成,将由天容城协助提供。”
谢沈抬起眼。“天容城。”他重覆道。
他的语气仍然平静,神色亦寻常,却在这三字自口中而出之时,乍如霜雪扑面,凛冽生寒。卓纪默然颔首,接着道:“易尘君另外再与我递了信,朝剑宗物资实际仍会按完整数目送来。”
谢沈点了点头:“天容城物资送达后,内外彻查。”
“是。”卓纪应下,想起随消息而来的另一件事,顿了顿,续道,“此事原本早前便该回传门中,只是见川决最后一日结束时,胥臺秘境突现于北海西岭交界之处,兰溪他们前往当地,小满……无意之中进到秘境中去了。”
他看了面前的人一眼:“有不少道者亦被选入秘境,兰溪与小俞在外界等了数日,一直不见秘境有动静,便先行回返朝剑宗处理事宜,小俞留守当地……现在尚无更多消息。”
胥臺秘境,即便是《异境载》中所记也只寥寥几笔的秘境,几次出现,世人对其仍然知之甚少。
出乎他的意料,谢沈闻言,面上却无多少惊讶忧心之色,只是微微颔首:“好,我知道了。”
话已言罢,尽管心中讶异,卓纪还是干脆地拱手行礼:“那在下便先回去了。”谢沈再点了点头,他便后退几步,正要转身离开时,忽然发觉剑者身旁,那方长年只点着一盏烛火的石几上,多了一本静静合拢的书。
剑尊最近在看什么书么?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他没有多想,化光离开了石臺。
剑门之主的声息自虞渊中消散后,天地重又缓缓归于寂静,只余唯有一人能听见的声响仍在耳畔延续。白衣的道者静坐片刻,起身来到石几旁,拾起那本书。
轻轻翻开书册,细碎如星子般的花瓣散落其中,静静地夹杂在纸页之间,等待着水汽被吸收殆尽的时刻。花瓣纹色浅淡,已在累日清水的浸泡中褪去鲜丽色彩,盛欢提起时说得头头是道,其实自己也只是懵懵懂懂考虑不周的新手。
他拈起柔软花瓣,在指尖缓缓摩挲,自己也不曾意识到地,微微蹙起了眉。
“盛欢小友,要让对手知难而退,可不是一味避让能达到的。”来人弯起唇角,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地面的血痕,“需得这样的力度,才叫足够。”
见川决那日不曾註意,没想到付未涯也向异象发生之地来了,还一并进了秘境。
盛欢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与人争执,低头行了一礼:“是,此番多谢付城主出手相助了。”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付未涯随意地挥挥手,略有些好奇道,“不过你是在何处遇上此物的?”
盛欢道:“之前在洞穴中休息,被它突然出现发难。想来洞穴深处直通地下暗河,我的动静惊动了它。”
付未涯恍然,点点头:“潜蛟么,确实防不胜防,下次入洞穴再仔细探查就是了。”话锋一转,又感慨道:“不过也多亏此物引起的动静,本座在这秘境之中多时,可算是遇上人了。”
盛欢闻言一楞,问道:“付城主也是进来之后第一次遇见人?”心裏往下沈了一沈。
从他和付未涯的遭遇看来,这个秘境怕是难见道修踪影。是因为原本进来的人数就不多,还是秘境本身太过宽广无际,众人散落其中,难以相遇?
付未涯随意地应了一声,拇指在刀镡上一叩,又落下来:“这秘境挺奇怪的,进不知道怎么进,出也不清楚如何出,新鲜事却没几样。”话虽如此,面上却无多少紧张之色,只是偏头看过来一眼,挑起点笑来:“盛小友一道么?”
盛欢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打扰付城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