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心
一截白烛长长从头燃到尾,终于在烛芯也燃尽之后熄灭下去。屋中倏然暗了,却并不昏沈,清凉的月光从窗外探进来,照亮还未飘散的青烟和带着温度的蜡泪。
盛欢呆呆地坐在月光之中,身旁是乱七八糟铺了一床的话本。
是的,话本。在飞快翻完从万林书肆带回来的书之后,他终于知道了这些书不是什么时人传记或者回忆录,而是天马行空杜撰出来的话本。
但确有其事也好,天马行空也罢,这些话本裏所描述的故事,都实实在在地劈头给了他一个震撼。
视线缓缓扫过这一床的话本,又茫然地移向窗外的明月,盛欢难得地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到了。
修道说太上忘情,然而道者非是七情断绝,剑门之中亦有几对道侣。他的师父聂道周与师娘,在封渊之战之前,听闻也曾是人人称羡的眷侣。
但他们皆是阴阳调和,而这些书裏写的,却全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恋慕。
竹马长成,君臣之别,正邪相对……无论是怎样的身份与立场,都有着一样的眷恋和思慕。
放空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回手边摊开的书上,还是那本他最初拿起的书。
“我很想你。”
这是经年之后终又重逢的竹马与主角,见面后说的第一句话。
时空的距离无法阻隔两颗心的靠近,堆迭的思念一朝爆发在重逢面前,无论多远多远的时光,这颗心都只为彼此跳动。
非常深刻动人的情感,哪怕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也一样。
可是……
男人与男人,原来也可以……吗?
“盛欢。”
盛欢落上石臺,心不在焉地收起剑,猛然听见熟悉的清淡声音,顿时一个激灵:“啊,是,剑尊!怎么了?”
尾音裏比平时稍高了几度,显出一点心虚的意味。
那头的谢沈似是顿了顿,好像也察觉到这一点不同,但最后只是说:“接下来三日你去斋心臺,暂停习剑和虞渊修行,清心静气,涤濯灵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