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做的?”楚翼问得轻柔,伸出手轻触徐子煦胸前流血不止的鞭痕,引发对方一阵不自禁的轻微战栗。
“禀六殿下,下官不敢劳烦殿下亲自——”狱官忙上前敬畏地躬身回答,语气裏有着十足谄媚的意味。
“那倒辛苦你了,本殿该如何赏赐?”楚翼嘴角微勾,平静低吟,略略深沈的语调裏有丝莫测的意味,烛光下黑沈幽深的眼睛始终波纹不兴地看着那狼狈疼痛却依然倔强不屈的人。
“下官不敢,为殿下服务荣幸之——”狱官的话还没说完,就豁然消了音,身体随着破空之声飞了出去,重重撞到墻壁再重重跌落于地,血瞬间染红了地面,而他人瘫在地上竟是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生是死。
楚翼毫无预兆鞭子一挥将狱卒打成重伤,众人却根本没看清他是何时出鞭、挥鞭,又是何时收鞭的,纷纷惊惧地低头不敢再看,克制着自己身体下意识的微微发颤。
一时间地牢裏鸦雀无声,只有愈发浓郁的血腥味在这狭小臟污的空间弥漫,加深众人噤若寒蝉的畏惧。
而施惩者神情却始终淡淡的,从头到尾看也没看那个挨抽的狱官,也丝毫不在意众人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翼翼,沈静幽深的眸子一直都放在徐子煦身上,暗沈深邃的眼底莫名的光华在流转浮沈,让人摸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徐子煦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淡漠,冷冷地观察着此刻的情形。
楚翼的到来,再度激发了他的警戒,而这人出其不意的发难不但震慑了众人,也让徐子煦心下一凛——既为这人的喜怒无常、残酷狠辣,也为他不经意露的那一手的精准快速。这么一来他原本疲惫强撑着的身体倒是瞬时精神了不少。
“本殿照顾不周,让王爷受委屈了,还请见谅。”楚翼定定地淡淡地观察了他一会,突地神情一变,一直平淡高深的脸上居然换上了丝歉疚,竟然微微弯身如此说道。
语气诚恳,神情真挚。
徐子煦依然不动声色,心中暗嗤对方何必如此惺惺作态,抬眸静静瞧着这位深沈难测的六殿下,静观对方到底玩什么花样。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我徐子煦既然落在你手裏,听凭发落就是。”他语气平缓、不卑不亢道,睿智淡漠的眼中一片沈静。
此刻艰险的处境丝毫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即便浑身是伤,高吊在刑架上,说狼狈就有多狼狈,却仍旧不改他淡定从容的神态、傲然不屈的风骨。
楚翼闻言细细打量了他番,微微一笑,转身对着一旁战战兢兢的侍从就是脸色一沈,厉声呵斥:“来人!朝阳国堂堂静王爷岂能如此亏待!还不快将王爷放下来,入住落阳斋,好生伺候!”
徐子煦侧目而视那人忽然的变脸,心下不由警惕不已,面上不过是微微冷笑,也不抗拒,任由他们动作。
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他已经从阴寒臟污的地牢移位到温暖豪华的落阳斋,凈了身,清理包扎了伤口,衣服也换上了一袭白绸长袍。
当他一身清爽地出来时,楚翼已经半躺在屋裏的卧榻上,正悠闲品着茗,边上摆着茶点,旁边精致小巧的银炉裏熏着麝香,室内满是这种有些甜蜜有些温暖的味道。
察觉到徐子煦进来时,楚翼并没有起身,仍旧维持着半躺的姿势,看上去几分狂妄、几分不羁、几分慵懒,流光溢转的眼睛微微一抬,侍女即躬身退出,偌大的室内就只剩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