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宴上宁王听了杨昭给的结果,正试图为自己辩解脱罪,忽然听见顾林伤口被扯到,顿时面如死灰!
杨昭亦是双眼一瞪,几乎下意识就抬脚要往外追去,却听慕容炎说:“皇上,顾大人忠心为国,在战场上是先锋军,在百姓心中也是天灾救星,结果刚刚回京才多久,就接连因为宁王受伤,哪怕他是个铁人也总有吃不消的时候啊!何况,宁王还当着梁国使臣的面非说顾大人是女扮男装!这简直居心叵测!还请皇上还顾大人一个公道!”
虽然宁王是个亲王,平日待人也都十分和善,慕容炎也不知道宁王为什么要对付顾林。
可他看到的事实就是这样,顾林是在战场上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不论是男是女,慕容炎都已经拿定了主意要护着他,绝不会碍于宁王的身份而当个软蛋!
何况,杨昭刚刚出来可是说了,顾林确实是男子!
难不成敌国战将还有必要为顾林遮掩?
这满殿的人,除了宁王之外都这么觉得,就连原本将信将疑的晋帝,此刻也沈下脸来。
“皇帝陛下,贵国慕容将|军所言不错!”
原本要走的杨昭,听见慕容炎这么一说也动了旁的心思。
与其现在追出去看顾林的情况,不如在这裏帮她多说几句话,万一宁王手上真的有关于她女扮男装的把柄,他还可以帮着澄清。
是以,说完这一句后,他接着又道:“顾大人是我十分敬重的对手,亦是心怀天下之人,这样的人却被人随意污蔑坑害,若是我国皇上知道,也必定会为了顾大人而惋惜。”
这话一出口,众人心头皆忍不住暗惊。
可不是么,当初顾林被掳,梁帝可是有意要留才的,据说在梁都也是被人好吃好喝的供着,人人都敬重得很,直到最后晋国去议和,梁帝这才动了得不到就杀之的心思,可在那之前,却是没有人害过顾林的。
结果顾林回来了,也踏踏实实的在为晋国办事,却反而一次次遭受无妄之灾……
这,任谁听了也不免觉得会寒心呀!
晋帝的神色也越发凝重起来。
这顾林的身份实在特殊,偏偏人气名望还看着涨,一个不慎,只怕就要让边关的将士们也跟着寒心。
只是,晋帝却也有自己的盘算,虽然一直试图削弱宁王,为此也偏袒过顾林和苏何,但,在他看来现在还不是彻底动摇宁王根基的时候……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这边苏何已经脚下生风直接将顾林抱到了宫门处。
要不是顾林提醒,他必定会施展出最快的轻功步法,直接运气将她带走,根本忘了自己在人前其实不擅长武艺。
但饶是如此,眼下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旁人对他的实力认知。
马车前,楚怀楚歆见顾林被他抱着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准备药箱!”
苏何看也不看二人一眼,继续大步往前。
话音刚落,人已经足尖一点上了马车,饶是速度极快,但怀裏却依旧平稳,顾林并未觉得颠簸半分。
马车上铺着厚厚的皮毛毯子,他轻轻将顾林放平,随即动手去解她的外袍。
此刻,她红色的官袍已经被鲜血浸湿,官袍一散,胸前绷带上的血色便显得更加鲜艷。
触目惊心……
楚歆紧随其后,从车厢后面提出药箱来进去帮忙。
将银针递过去的时候,才看见苏何的额头上竟然密密的满是细汗,而且,指尖还带着些许颤抖。
楚歆迟疑,问:“丞相,要不我来吧?”
她现下已经知道苏何就是那天那个太医,何况白弈也说过苏何会帮着顾林,因此也就没再如一开始时那么防备着他。
只是,看着他那颤抖的指尖,还是担心会出差错。
顾林也发现了苏何整个人都在抖,忙说:“要不……”
“闭嘴!”
苏何回神打断她。
顾林楞住,随后默默闭上了嘴。
也不知道这人哪儿来那么大火气。
一旁,苏何说完就深深吸了口气,随即一把将楚歆手中的银针夺了过来。
楚歆见状默默不言,忙将刚刚就点好的蜡烛举了过去。
苏何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终于平静无波,飞快在顾林胸口刺下几针,倒是不偏不倚,顾林也没丝毫不适。
不多时鲜血止住,楚歆又递来药粉和干凈的绷带,苏何这才用剪刀将原本的绷带小心剪断。
看着顾林胸前那条细长的伤口,不自觉暗暗咬紧了牙。
“伤口没裂,只是浸了些血出来。”楚歆看了一眼说道。
也不知是在宽慰顾林,还是察觉了苏何紧绷的情绪故而主动安慰。
随后苏何继续动作,脸色冰冷,指尖却轻柔,为顾林包扎得细致。
顾林无事可做,不由得又观察起他来。
终于忍不住嘆了一句:“丞相大人要是嫌弃我的血弄臟了你的手,便也无需亲自来做这些事情……”
话没说完便被苏何瞪了一眼。
同时,苏何也终于收回手,捏着那条拆下来的绷带,转身坐在一旁,一瞬间,竟然有种浑身瘫软的感觉。
楚歆收拾好其他物品默默退下,与楚怀一起守在车外。
顾林这才发现他手裏捏着的东西,忍不住又说:“丞相大人,那个绷带……”
“又不疼了?”
苏何斜眼睨着她,语气凉悠悠的,胸口起起伏伏,似乎累极了一般喘着气。
“我不是想着大人你一惯洁癖么。”顾林小声嘀咕。
只觉得苏何的脾气最近是越来越臭了。
“洁癖?”苏何微微皱眉。
顾林楞了楞,这才想起洁癖这个词是梦中异世才有的,便解释道:“就是特别爱干凈,碰到一点臟东西都受不了的那种。”
“……你不是臟东西。”
沈默片刻,苏何低声说道。
顾林再次楞住,随即就见他抬眼看向自己,二人视线不期然对上。
又一阵沈默……
有些许不知所措,车内空间似乎瞬间变得狭窄。
可苏何没走开,顾林也没想到要躲避。
就这么默默的各自转开视线,透进来的夜色越发朦胧,呼吸声也渐渐明显起来……
良久过去,外面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这才惊醒了车内两人。
“楚姑娘,顾大人怎么样了?”
是得了晋帝的命令,正要往顾府去看望顾林的福安。
见着顾府马车当即松了口气,赶紧问向楚歆。
“我会些医术,已经帮公子止血了,眼下丞相大人正陪着公子。”楚歆自觉的瞒着苏何会医术的事情。
虽然她和苏何不熟,但却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既然苏何帮顾林瞒着秘密,她也自当帮苏何瞒着手段。
福安长长松了口气,而后小心翼翼冲车内道:“丞相大人……皇上请您回去宴上呢,不知……顾大人现在还能坚持吗?”
“怎么又要过去?”苏何皱眉,声音冷硬而疏狂。
福安脸上笑容一僵,解释道:“顾大人受了委屈,这不梁国的侯爷与慕容将|军等人都在为顾大人鸣冤呢……但宁王又说是轻信了奸人,也是见两国要和亲,不敢耽误了大事,这才说了出来……皇上的意思是,想问问顾大人的意思,再酌情处置宁王。”
言下之意,此事可大可小。
晋帝依然没打算严惩宁王。
车内二人都恢覆了清明,听罢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找到了讥笑。
“顾大人还要休息一下,公公先回去覆命吧。”苏何故意过了一会儿才回话,表现得为难。
福安却不敢犹疑,忙应了一声就往回跑。
听脚步声远了,顾林才撇了撇嘴说:“难怪丞相大人刚刚那么着急,这是等着继续奴役下官呢。”
还指着她为他干活,可不是得跑快点?
苏何面色一滞,听着她这明显阴阳怪气的话,心头却不似从前那般恼火,反而嘴角轻轻一扬,问:“怎么?难不成我说是真的关心你,你会相信?”
顾林稍一晃神,随后坚定道:“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