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是,没想到苏何竟然会这样细心……
离刺杀之事已经时日已久,晋帝没再因此对她起疑过,苏何本不必为了那日的事情再做遮掩。
清音既然已经送到府中,她平日也与清音时常相处,只是没有一起过夜罢了,苏何又哪儿来的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及此事?
除非……
“……丞相大人……也会暗中帮助公子。”
楚怀的话忽然窜入脑中,顾林不禁又想起了肖劲也默认了苏何会帮她的情形来。
如果苏何此举是为了帮她,那么,在这个节点上,唯一的可能就只是为了防着青冥……
她忽然有些后悔刚刚那么轻易就让肖劲离开,没有多问一句,那日是不是他为自己包扎的伤口!
如果不是那她的身份……岂不是早就已经被苏何发现了?
说不定苏何还比她更早察觉到她的身世,至少比她更清楚青冥对付她的策略,所以才会用清音来提醒她,要她做一个少年该做的事情,如此一来,等青冥要揭穿她女子身份的时候,她才能多一道壁垒……
“那,苏何有没有说,必须让你与我……圆房?”顾林试探着问。
清音摇头,依然没有丝毫情感,“不曾。”
不曾……
顾林脑子顿时一空。
一时间心头五味陈杂。
苏何是一时忘了说,觉得没必要说,还是,故意没有说?
为防万一,顾林还是暂且压下心头的惊疑来,对着清音解释道:“我这么问,只是不希望你的清白毁在我手上……既然如此,今夜起你便宿在我房中吧,但不必服侍我,我会睡在榻上。”
意思,自然是让清音睡床。
“是。”清音应声。
随即又对着顾林福了福身,而后往裏间去整理床铺。
同时,门口楚怀楚歆也总算松了口气。
他二人想的没有顾林那么细,只是见顾林不必与清音圆房,便觉得放下心来,不再担心她的身份被清音发现。
顾林一夜辗转难眠,丞相府中,苏何亦是了无睡意。
当夜寅时,流星从黑暗中现身,禀报了另一条消息……梁国使臣两日后即将抵达京都。
就在顾林去上阳时,梁国忽然送来国书,主动提出送公主来晋和亲,护送公主的使臣正是将顾林俘虏的梁国战神杨昭!
而再过几日,恰好就是晋帝的寿诞。
“可查出梁国理想的和亲人选是谁?”沈吟许久,苏何终于沈声开口。
流星默然片刻,“若无意外,很有可能是顾大人。”
“呵……”
苏何闻言双眼微微一瞇。
这到底是梁国的如意算盘,还是青冥的如意算盘啊?
偏偏那个蠢货,竟然还想要与青冥硬碰硬!
次日,青冥一早就派人送了消息来顾府。
与顾林所料无二,果然约定在了第二天下午。
此时顾林正由楚歆整理着自己的官袍,清音则在一旁候着为她捧着官帽。
饶是猜测苏何恐怕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女子,顾林也依然不敢大意,未曾让清音近身,却又不可表现得对女子太冷淡,免得当真有人起疑。
是以,便叫来了楚歆。
楚歆的模样亦是生得好看的,与清音站在一起犹如一对姐妹花。
只是二人的性情虽然都看似冷淡,却又大有不同。
清音是毫无感情,只听令行事,而楚歆,则只是比较冷静沈稳,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罢了。
“公子可要我们提前准备什么?”
送信的人刚被顾林打发走,楚歆便开了口。
顾林却笑了笑,正好官服已经穿好,便转身拿过自己的官帽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望着那清朗的天色,才嘆了一句:“不用,你们还是把昨日我吩咐的事情做好就行。”
青冥的手下,自然是让楚歆楚怀联络白弈的暗探来查更好,她就不多费劲了。
说完抬脚步入院中,只觉得这日头刚好。
不过早朝时却忽然听晋帝提起梁国使臣杨昭携公主前来和亲的事情。
因着昨日才刚刚回京,她并不知情。
然而很快,众臣便提议由她出面迎接,理由么,自然是她与杨昭打过交道,又在梁国待过一段时间,梁国百姓对她也颇有好感。
正是两国交涉时接待使臣的最佳人选……
但晋帝却没当朝将此事定下,而是下朝后将顾林叫去了御书房。
“无忧法师今日已经跟朕禀明,说昨日夜观星象,发现明日是近期最适合做法事的时间……顾卿看,若法会结束,次日可还有余力去迎接梁国使臣?”
晋帝沈吟着开口。
这话已然在顾林意料之中。
她当即笑着摇了摇头,“皇上,臣虽然是习武之人,可取心头血本就十分凶险,又仅时隔一日,臣……即便第二日能强撑着下床,也怕会在梁国使臣面前失态。”
晋帝是摆明了不想让她和梁国的人多有接触,不然,法事就该推迟了。
可却又不好表达得太直接,这才明知故问。
果然此言一出晋帝神色稍缓,点点头道:“如此,顾卿今日不如也在家好好休养,稍后朕便会命人将法事的事情公布出去,眼下无忧法师已经在准备祭坛,明日百姓们一定会如顾卿所说,一起为大晋祈福。”
“若真能为大晋祈福,臣也倍感欣慰。”顾林从善如流。
此后晋帝自然又对她一番夸奖。
顾林料算大理寺那边今日自己也不宜出面,便也顺势谢了恩典,依晋帝所言,回府休养去了。
晋帝办事亦十分周全谨慎,不但特意派福安带着许多补药与顾林一同回府,发布皇榜时也没提那祸国煞星一说,只说明日顾林会配合法师,献出心头血做法事,为大晋祈福,并邀百姓一同前往祭坛,为法会加持护法。
皇榜一出,满京都都沸腾了。
慕容炎和慕容欣更是当即就到了顾府来,拉着顾林就一通训斥。
“你可是有能干驰骋沙场的人!取什么心头血?万一力道把握不好伤了本元怎么办?”慕容炎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也没想到顾林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方才二人问及此事,顾林已经将事情真相说了出来,没打算隐瞒分毫。
不然怎么激起慕容炎等人的愤懑之情?
第二日法会上,又怎么好让更多人帮自己说话呢?
于是顾林给慕容炎倒了一杯茶,轻声细语的宽慰说:“将|军何必气恼,皇上既然对那个无忧法师深信不疑,我身为臣子的自然是要配合的,不然,怕是劳苦功高也要成了居心叵测……将|军又怎会不知我如今的处境?”
慕容炎听得一楞。
随即一掌拍在案几上,直接将茶水震了出来,“我就说梁国轻易就放你回来肯定没安好心,看看,明明吃苦的人是你,办事的人是你,受罪的也是你,最后,被人怀疑的还是你!”
他虽然性情大大咧咧的,也颇为暴躁,可怎会不知道顾林现在也是骑虎难下。
别看办了许多实事,似乎已经颇得晋帝宠信。
可实际上,这信任根本就经不起他人有意挑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