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知道我母亲生下的是个女儿?”顾林琢磨着肖劲的话。
肖劲点点头,“所以我才让你一直女扮男装,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这……倒是也说得过去。
毕竟青陵府的人都以为她知道青陵的秘密,若她不答,以青冥的性子直接杀了她也算正常。
只不过……
看着肖劲略有些急切的神色,顾林还是有些存疑,忍不住问:“既然事情本没有那么覆杂,为何师父此前从来不肯告诉我?”
这一次忽然这么爽快,会不会是看她猜到青陵府上面了,所以故意这么说混淆她的视线,让她不能探知自己真实的身份?
“我从前不说,是不想你牵扯到这些事情上来,你母亲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可现在,你既然已经身陷旋涡,又猜到了与青陵府有关,若我不说,恐怕你反而被人蒙蔽利用,或是自己想得覆杂,反而多了其他危机。”
肖劲眉头微微皱着,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但说完之后,嘴角却微微绷着,又道:“若你不信我,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今后你的事情,我也不再管了。”
这姿态,竟然罕见的露出情绪来了?
顾林楞住。
肖劲为人冷淡性情孤僻,她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肖劲这幅样子!
只可惜,却似乎是为她方才的质疑而寒了心。
“师父,我没有这个意思!”
顾林语气一软连忙哄着,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如果真的不相信师父,我何必去问?我直接让人查不就好了么?”
现在青陵府的密令可都是在她手上呢!
然而肖劲见她这姿态却眉头一皱,“别忘了,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怎么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眉宇间竟然有些女儿家的娇憨了?
“……是,我知道了师父。”
顾林脸色赶紧一肃,老老实实的站好。
她之所以信任肖劲,正是因为知道他处处在为自己着想,虽然严苛了些,也让她从来没有体会到过被呵护的滋味,但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一身男儿气息,就凭自己的外形,也根本不可能让人丝毫不起疑心。
虽然眼下青冥应该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所以才主动挑衅针对,但是,她只要还在朝为官一日,就决不能暴露。
“不过……师父,既然青冥已经知道我是女子,为什么不直接跟晋帝说?反而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顾林忽然想起这一点来。
“这……我也不知。”肖劲顿了顿,倒是想起此番来意,又问:“但你既然知道他要布局害你,你为何不推辞?即便他说你是煞星,以你现在的名望也根本无需顾忌。”
“因为我当时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我清楚晋帝不会就这么让我去死,而青冥,应当也没有把握和我硬碰硬,所以就觉得反而可以将计就计坑他一把,这样还能帮上白弈的忙,若留他在晋帝身边,以后他一定还会进谗言想办法害我,相反……如果我不配合,晋帝对我的顾忌只怕更多。”
顾林老实解释,而且,得知了青冥找她的原因之后,她更肯定青冥不会杀她。
没准,原来提出煞星之说,也不过是想要将她骗入陷阱控制,然后好问她开启青陵的法子呢。
毕竟从那些影卫的身手来看,青冥的实力也并不怎么样,而她又是军中悍将,以一敌千的本事谁人不知?
所以青冥在行事的时候谋划周全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想到这些,顾林对过两日的对峙反而更有信心了。
但肖劲看她那胸有成竹的模样,眉头却反而皱得更紧了,“他是青陵府的大祭司,虽不说有呼风唤雨之能,但好歹也做了那么多年的法事,万一你提出的条件他真的做到了,你岂不是要月月都让他取血?”
至于白弈……他现在都懒得说她瞎操心了!
“师父,我从来不信巫蛊之术。”顾林却笑起来,神态依旧轻松,根本没半分担心。
说着,忽然抬头看了看那深不可测的夜空,眼中神色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不久后,仿佛呢喃一般问:“师父,你信不信,青冥会将时间约在后天下午。”
肖劲只看着她,不说话。
他关心的根本不是做法的时间,而是结果!
“师父,这事我有把握,你放心吧,而且……就算我的计策失败了,丞相大人也会帮忙保全我的,对吧?”顾林低头回眸,恰好看见他脸色发冷,似乎正憋着恼火,忽而转了话头,眼底笑意更浓几分。
话说完,果然看见肖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于是接着又道:“师父那日把我留在苏何身边,为的,就是他承诺过会保住我的性命?”
肖劲抿了抿唇有些无奈,有时候,太聪明真的不是好事……
也不知,他今日所言能蒙她到什么时候?
“难怪他总是在我危机的时候出现……原来是因为答应了师父!”顾林还在一边感慨。
这也是她今日才忽然想明白的。
皆因白弈说苏何会暗中帮她,可白弈从来不会轻易下定论,何况,事情还关乎到她的安危。
所以她便联想到了肖劲。
猜测或许是肖劲告诉了白弈苏何此人可信,于是白弈才对苏何改变了看法。
于是肖劲不但没能劝说顾林离开,还反而解了她心头疑惑,最后,因为清音过来送夜宵,这才只得潜出顾府。
“只不过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罢了,现在夜裏已经无人,你又何必多跑一趟。”
见着清音,顾林声音柔和的嘆了一句。
自从清音来了顾府,确实十分尽职尽责,不让顾府那些下人靠近她,也从不多话探听她的事情,大多时候,更像一个透明人一样待在她身边。
倒是给了她许多方便。
“主子交代过,做戏必须要做全套,不然只能骗过明面上的人,骗不了暗中藏着的眼睛。”
清音低声说道,一边眉目温顺的为顾林盛汤。
远远瞧去,只让人觉得她是在顾林耳畔低语情话,绝对想不到是在说这些。
“做戏做全套……”顾林琢磨着这句话,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今日。”清音老实作答。
原来苏何确实没有交代得这么详细。
但顾林听闻此言,却不禁想起了之前问肖劲那番话。
……既然青冥已经识破她女子身份,为什么不直接戳穿她?
即便她可能会因为欺君之罪而被下狱甚至砍头,那青冥,应当也是能凭着在晋帝跟前的信任趁机逼问她的……
“他让你给我送宵夜的?”想了想,顾林又问。
清音点头,随后,忽然福身下去盈盈一拜,“请大人今日真正收了清音。”
顾林刚刚接过她递来的汤碗,闻言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同时,因为肖劲离开而跟过来的楚怀楚歆亦是脸色一变。
清音不知公子实际上是女子,提出这样的要求也算合理,可是,如此一来……会不会在丞相面前穿帮?
顾林自然也想到这个问题,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默了片刻后才对清音笑了笑,“苏何将你送给我的时候,本是想让你当我的护卫,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我让你换女装做侍妾只是为了方便将其他无关的人赶走,同时,你也算我身边隐藏的一张暗牌。”
“清音知道,清音不敢对大人有非分之想。”清音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但,实则心中并无任何羞怯与害怕。
从她进入训练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只是一把剑,或是一枚棋子,主子让她做什么她就做,并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与情感。
所以她也只是在表达苏何的意愿,仅此而已。
“那你为何让我真正收了你?”顾林看着她的额头,并不能准确分辨她的神色。
清音闻言覆又抬头,语气平静的对顾林说:“大人若真是一个会留宿青楼的少年郎,必定不会对家中姬妾不闻不问,日日独居过夜。”
所以,这才是做戏做全套的意思?
顾林看着清音,久久无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