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十月末旬,偶尔雨停的时候,看得见纯粹湛蓝的天空。那种蓝色,比天穹还要深邃邈远,蓝色被掩在一切厚度后面,笼罩在世界的深处。
蛰伏在夏息中的蝉鸣,死在了秋雨前的旧梦裏,如今只剩下淤青的苔薪。
我极不愿在这样的天气出门。雨淋,风吹,霜冻,都是遭罪。
磨磨蹭蹭地挑好衣服,化好妆,描了几圈红棕色的口红,然后出门赴约。
考虑到天气原因,聚餐的地点定在了学校旁的火锅店。
上了锅底,热气蒸腾起来,凉意也就跟着消了大半。
获得两位学姐首肯之后,路晨把慧慧也带了过来。可怜段璞瑜,到底是形单影只,但围在一众莺莺燕燕之间,也算是乐得快活。
“这是调好的酱料,这是剥好的虾。最近天气不太好,你又容易上火,发物吃多了对身体不太好。”张思渊把剥好的虾单独装在了一个碟子裏,又把调好的酱料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碟子,正巧段璞瑜叫过来几瓶酒,于是又侧身对他嘱咐道:“要是待会儿段璞瑜给你灌酒,你就说,你生病了。你胃不好,喝了酒待会儿身体不舒服。”
他却得寸进尺道:“我就说,女朋友不让我喝酒。”
“这怎么行?要是待会儿大家都起哄,我还能不让你喝?”我一边吃着碗裏的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却被慧慧轻轻撞了撞手肘。
“唉。乐乐跟你汇报没?”徐慧慧牌八卦中转站再次上线。
“汇报什么?”我吸溜了一口土豆粉。
“昨天晚上,她和乔雪凛一块儿跑到江滩去看日出。她本来想着,来一个日出浪漫的吻。结果你猜怎么着?”
天知道我有多讨厌这种谜底揭晓前的“吊胃口”。
“怎么着?”
张思渊和路晨也跟着凑了过来。
“老天爷兜头给他俩赏了一瓢雨,劝他们回去添件衣服洗洗睡吧。”说着,徐慧慧女士很没有同情心地“噗嗤”笑出了声。
“这告诉我们,出门约会前一定要看天气预报。”我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如是总结。
羡华学姐在这时提议大家共同举杯,为法语协会共勉。
像是三瓶啤酒还没尽兴,羡华学姐又拿出了两瓶红酒,笑道:“这是咱们法语协会的吴老师,也是我的导师送给我的红酒。大家喝了酒,以后就是法语协会的一份子,咱们一起,把法语协会的薪火赓续下去。”
她大概是有些醉了,白皙的脸上浮上了一丝潮红,就连身形都有些不稳,还得多亏有祺霏学姐在旁边搀着,才没倒下去。
祺霏学姐跟我说,社团是一个需要燃烧自己的地方。
身为研究生的羡华学姐,已经在法语协会呆了三年。社团指导老师吴老师,自己就是第一届法语协会的会长。
“很多事情,做得时候觉得疲惫,但事后回想,总归有一点意义。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不是在教大家法语,而是在把世界的声音说给大家听。”
讲到这裏,祺霏学姐忍不住垂下眼睫,轻笑道。
“我是广东人,刚入学的时候,我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但是今年上半年,我能代表我们整个法语协会去申请十佳社团,也能代表我们学校去参加外研社的法语演讲比赛。
所以我觉得,我们在做的很多事情,并不是没有意义。加入法语协会,是我进入大学以来做过最不后悔的决定。所以清袅,我也希望你会这么认为。”
如果你站在童年的位置瞻望未来,你会说你前途未卜,你会说你前途无量;但要是你站在终点看你生命的轨迹,你看到的只有一条路,你就只能看到一条命定之路。
这话,是史铁生说的。
所以,我很愿意在一些没有即时利益可图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因为我知道,他们是我的命定之路上必看的风景。
我正忙着帮祺霏学姐照顾羡华学姐,一个疏忽,段璞瑜就带着红酒找上了张思渊:“来,兄弟,让我们大家一起为法语协会的未来共勉!”
前几天,祺霏学姐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给法语协会增设一个外联部,现在看来,外联部部长已经有了最佳人选。
拗不过一众人的怂恿,张思渊被连灌了三大杯红酒。
这会儿,已是是醉玉颓山。
见过喝醉了口出狂言的,也见过喝醉了酒气上脸的,今儿个才算见着,还有人喝醉了一个劲儿地拿鼻子嗅。
“路晨,走开。”
“段璞瑜,走开。”
我看他脚步虚浮地朝我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于是立刻上前将他扶稳,柔声问道:“不是让你装病吗?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疯劲儿上来以后什么德行。”
“清袅,你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