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初露
在我人生中的18年内,我和我爸一直维持着一种很微妙的关系。
我常觉得,比起妈妈,罗女士更像是我的闺蜜。而我爸,理所当然就是我闺蜜的男朋友。但有所不同的是,这位闺蜜的男朋友负责供给我的生活费。
因此,在我的闺蜜面前,我时常会替他美言几句。
我有时候也会哀嘆自己的童年缺乏父亲的陪伴。对此,我爸嘴上会说,这是为了挣钱养家的无奈之举,背地裏却经常向我妈抱怨:“为什么清袅总是不给我打电话?”
对此,他那神奇的理解能力占了大功。
每次我跟他解释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都会耗费我半天时间,久而久之,我就厌倦了跟他进行语言交谈。毕竟,文字聊天更方便他开展头脑风暴。
后来,他又开始习惯跟我进行文字聊天。但是他打字打得实在是太慢了,在等待的过程中,新的通知下达,我又会忘记正在和他聊天这件事。
他在努力适应着时代的步伐,却又不想在我面前丢掉父亲的威严。
于是多数时候,我们的对话以他单方面的命令和我心口不一的应答作为结语。
或许是因为他缺席了太多次我生命中重要的时刻,所以他总想一次性地刷满所有好感值,一次性地下达他想对我的人生做出的所有建议。
但这时常只会让我觉得,一个名义上好像跟我很熟的陌生人在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多数时候,我也劝自己,他也是为了我好。但每次他对我下达我不愿意执行的命令之后,我总会忍不住呛道:“从小到大,你连一次生日都没陪我过过,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他又会搬出他的万金油回答:“这些都是为了挣钱养家。”
同样的迟到借口用得多了会露出马脚,同样的解释理由用得多了就失去了它应该发挥的作用。
起先我只是单纯觉得,我和我爸的亲子关系如履薄冰。后来又发现,这好像是大多数家庭的通病。
尤其是对于那些留守儿童的父母而言。
一旦这些父母拥有了子女,那么他们就完成了社会赋予他的主要责任,接下来就是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至于子女的精神成长问题,等出现了问题再说吧。
而大多数父亲,在养育子女方面,表现得也远远没有生育子女这方面来得积极。这似乎,也是一些子女和父亲沟通时存在天然屏障的原因所在。
这么看来,除了物质补给,我的精神养分汲取工作主要是在爷爷奶奶,妈妈和各位老师的影响下完成。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在我爸的不懈坚持之下,我对于他的好感值维持在一个异样稳定的水平。但是现在凭空冒出来了一个臭小子,趁他不註意,偷偷刷满了我的好感值,这叫他怎么能忍?
罗女士说,我爸已经买了周日最早的一班高铁票,就等着过来会一会这个刷满我的好感值的臭小子。
“臭小子”现在抱着三个快递盒显得很是忧愁:“你确定他不会揍我吧?他要是揍我,那我是还手还是不还手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毕竟,我之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正跟他说着,眼神却瞥见了角落裏两道熟悉的身影。
“那儿有小情侣在亲亲!”
“哪儿呢?哪儿呢?快把最上面的快递盒拿掉让我看看!”
等我把快递盒拿掉,他立刻抻长了脖子一个劲儿地朝我指的方向看去。
“你觉不觉得,那两个人看着有些眼熟?”张思渊转过头来问我。
“我就知道,他俩绝对有奸情!什么英语课能每周做两三次对话?”
我的良好视力在此次的“奸情发现”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因为走的是包裹驿站到宿舍的小路,这会儿路上是人迹罕至。
驿站到宿舍之间伫立着鳞次栉比的居民楼,高大的法国梧桐镶缀其中,充当了两人此刻接吻的最佳掩体。
从我这边的角度,能够清晰看见虞逸把段璞瑜摁在了梧桐树上,挑起了他的下巴就开始亲。
段璞瑜则是顺从地回搂住了虞逸的腰,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此刻缠得难舍难分,我们也就识趣地率先离开,等着挑个好日子来“审判”他俩。
……
决赛那天,天气阴沈,但依稀可见隐蔽在层云中的光亮。午后时分,光从天上飞流而下,化作透明的瀑布,沈潜于无声与静止之墓。
“接下来,有请d组来为我们进行时评展示。”
震耳欲聋的掌声过后,舞臺正中央的背景开始变换,整个赛场都被覆盖在铺天盖地的评论声中。
“变美就能升职加薪,收获爱情!”
“不好看是因为你又穷又懒!”
“好女不过百!”
……
在叽叽喳喳的评论声中,舞臺正中央的屏幕上是格外醒目的红色大字——我们正在被动地允许自己的身体被时代‘商品化’?
随后,屏幕暗下,舞臺中央的灯光亮起。
阳雪拿着一张白纸比对着自己的腰,又走到一根木桿旁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我的腰并不是标准的‘a4腰’,我的身高也并不高。”
之后,她又拿起一面镜子,说道:“天吶!我就算化妆了,也还是长得不好看。我都这样了,以后还会有人喜欢我吗?”
屏幕上的文字也在这时开始变换——谁定义了美的标准?
“制度困境下的情感体验,既促使当代青年对审美形成了共同的理解,也催化了部分青年容貌焦虑的情感。
大众审美构建的单一审美场域和话语形式,让大众之间形成“相对共识”,也让年轻群体在更大程度上愿意去迎合媒体评价体系。
消费结构升级,推动“颜值经济”迅速发展,而个体对美貌的认知和追求也让年轻群体更愿意“为美丽买单”。
四者共同助推了女性外貌的商品化。而女性外貌的商品化,也以为着技术对于年轻群体及其身体的规训,并由此消散了大众对于身体的传统认知,也塑造了一种共性美。
大众审美趋于一致,被包裹的身体不能完全体现自我和内在,由内心沈淀出的‘真实美’变得模糊。”
等我说完,屏幕中立刻浮现出许多外貌各异的年轻人,却都被打上了不合格的“出厂标签”,而给出这个标签的唯一理由——不符合所谓的大众审美。
阳雪在此时上前一步:“为什么我们会接受这样的美丽标准?”
屏幕随之变换,黎鹤入场:“为什么会是现代的年轻群体接受美貌的赋值与符码化?
最早一批发现螃蟹的人可能就会成为最先品尝美味的人。处在信息交流前沿的人自然最容易受到大众媒体、消费文化及现代技术的影响,从而使身体被赋予极大的社会表征之意。
但其实,作为能动个体,我们既是被塑造者,也是塑造者。审美标准可以说是社会和个人共同选择的结果……”
“我自己也会选择外貌焦虑?”
“我们自己也会选择外貌焦虑?”
阳雪侧身向黎鹤发问,打破了演绎和评述的屏障。
简短有力的两个问题,恰到好处的留白,在此时带给了众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从现在起,我决定要开始减肥!势必在大学四年内瘦成一道闪电!”
“既然大家都化妆,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去学化妆?”
“最近小香风套装那么火,我也想买一套,做精致秋日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