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爸+楚爹（五）
“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没怎么变样，还是那么……让人倒胃口。”女人搅着热咖啡，慢慢的啜了一口，语气不怎么友善，尽显嘲弄。
董绍不以为意，笑而不语。
到了一定的年龄，女人衰老的速度要比男人快。就像跟董绍坐在一起的肖丽帧一样，她比董绍大一岁，但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两个辈分的人坐在一起，即使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高檔的衣服，但是岁月依旧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沧桑的衰老痕迹，眼角的鱼尾纹很是明显。
“如果是叙旧，我认为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聊的，如果是有其他事情，麻烦你快点说，我女儿还在外面等着呢。”女人不耐烦的整理了一下披肩，有些受不了董绍的迂回。
“孩子的爸爸是……？”
“你问这个做什么？”瞪大眼睛，女人愕住，“你不会以为她爸爸是阿海吧！”
董绍讪讪的低下头，没有做声。
肖丽帧变得激动起来，她拍了一下桌子，“董展绍，你、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和阿海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是的，我承认，当年伯父伯母让我跟他相亲的时候，我确实很喜欢他，也滋生出要跟他结婚的念头，可是，他、他说他已经有爱的人了，永远都不会喜欢我。如果我继续的话，他不反对，但是永远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听到这些，董绍本以为自己会有些感触，但心情却是异常的平静，“我……见到过你们俩接吻，在他住的房间裏……”
指尖附在热烫的咖啡杯子外面，一点一点的摩挲，心却在抖动。
那段日子，是他最不愿回忆起的一段时光。
八十年代的冬天，要比现在冷很多，小屋子裏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带烟囱的烧炭暖炉。有时，卫生间裏的水龙头会被冻住，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楚世海和董绍就窝在旧沙发裏看电视。
日子很清苦，却又异常的温馨幸福。
某天晚饭后，楚希凡抱住他，“我爸妈从乡下赶过来了，要我跟一个女人相亲。”
身体顿时僵住，不想让楚世海听出自己声音裏的颤抖，他拿着遥控器把电视李的声音调大，“那很好啊，去看看也行，说不定就能看对眼了。”
状似无所谓的笑着，心裏却在流血。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早晚的问题。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有旁观。他想等所有配角全部退场，自己再冲上去，也或者，配角会渐渐演变成主角，最后他会被所有人遗忘。
深深地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人不知不觉就会变得有所畏惧，害怕对方会比自己先一步放弃，想挽留，最后却变成了沈默。
楚世海松开他，在他身边徘徊了好久，最终选择在卫生间裏结束掉一盒烟。
而他，在这期间，默默地转身离开。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都会去楚世海住的地方一趟，他想弄清楚，自己一直向往的小巢，现在是否已变成了别人的家。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楚世海一如既往的在工地上做文职，不再当苦力，下班后就会回到住的地方，吃饭，抽烟，睡觉。
董绍觉得，即使没有自己，楚世海依旧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而放不下这段感情的那个人，只有自己。
不久后的一天，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在校门口拦住他，拽着他的棉衣领子声泪俱下，激动地语无伦次，“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他现在才二十出头，刚找到一份比较体面的工作……你怎么能咬着他不放……他原来没有这种病的，都是你、都是你！……”
忘记了后面说的什么，董绍麻木的听着这些话，“病……？”原来他们的眼裏，喜欢男人是一种病……
他受不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在他面前哭，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儿子拉扯到这么大，肯定不容易。可是自己呢，不过是喜欢上一个同性，又犯了哪条天规，为什么错的永远是自己。
如果非要承受败坏是风的千古骂名，那么，他愿意一个人承担。
拉开楚妈妈的手，董绍呆呆的，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楚妈妈楞住，以为他不愿意，大冬天，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给他磕头，“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放过他吧……你长得这么好，什么样的找不到……别再祸害我儿子了，我们家就他一个独苗……他以后肯定要回家结婚生子的……”
两鬓满是白发，手背皲裂开来，当一位母亲放弃自己所有的自尊给你跪下时，这个世上，鲜少有人能无动于衷。
董绍也不例外。
如果他不去找楚世海，那么就表示，两人之间所有的联系就全断了。
有时董绍会觉得，他对楚世海的爱或许也是一厢情愿，毕竟从那个人，从来都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开玩笑时，还会说结婚生子之类的话题。
没有安全感，相互猜忌，到身心俱疲，董绍觉得，这段无望的感情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维持，而对楚世海来说，自己根本就是可有可无。
那年寒假，期末考试结束后，他立即跑到了楚世海住的地方，只是，那个二层的旧楼房下面，多了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孩。
知道什么是嫉妒吗，那就是明明想找一个发洩的出口，忍耐到将要发疯，却一个字也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开心，自己除了把咬碎的牙齿吞进肚子裏，什么都做不了。
他一直很羡慕女人，可以做很多男人不能做的事。
他躲在墻角处，看着楚世海下来，皱着眉头不知跟女孩说了些什么，看起来很没耐心的样子。
董绍扒着墻角，指甲盖快要抠出血来。
楚世海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有些颓废，他们两人只相隔了十几米，楚世海的目光多次扫向他这边，董绍下意识的将身体稍稍前倾，趴向墻角外，试图让楚世海看到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