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阎云柯的手按在白行之的皓腕,原本是嗅过后想拉开,可几乎是陆放进门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把白行之往自己身边拽,水哗啦一声,白行之猝不及防靠近了阎云柯一些,溅在额上的水珠顺着清冷精致的脸颊滑下,凤目错愕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方才还端着礼数保持距离好像不懂的样子,逼得他不得不行动,突然开窍,是因为进屋的人……
但如果是完全正派,无论谁来,对方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解释,而不是从“朋友”一步跳到无法解释的地步。
难不成……白行之瞳孔猛缩,阎云柯知道陆放对他的意思所以那天他没猜错,亲眼见到他和阎云柯相处愉快的陆放殿下,之所以突然出现打扰,之后硬拽着阎云柯送回去以后,其实是趁势表明了心意
而紧接着魔尊便来找他,之后陆放进了秘境,魔尊一直看到了结束前夕才出来,见到自己后并未拒绝,却又心不在焉,其实是心情覆杂但此刻,他在自己和陆放之间做出了选择尽管自己表明了“不喜欢”他,他也要在喜欢他的人和自己之间选择自己
阎云柯抬起另一只手,环到白行之身后,白行之却没感觉到后背被触碰,可见手只是虚扶着他——顿时心头一暖,魔尊就算要装模做样地拒绝某人,却也在尊重他,并没有逾矩。
事实上,那一瞬间,阎云柯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但他就是做了,烈镜没有反抗却在他意料之外。
这是,在给对方洗澡,顺便调情,差点到最后一步了么
陆放彻底楞在了那裏,他以为他就算不能完全无动于衷,至少能心平气和地看待阎泽所谓的算账般的示好,置身事外去看他与人交往时感情观如何不对劲。
事实上,尽管阎泽答应他会去看他在第三秘境的表现,时间跨度太长,他也做好了阎泽只看一会或者完全不看的准备,所以千辛万苦从秘境星门出来,却没有看到自己执教的时候,他便把那一丝失落抛诸脑后,保持着好心情过来,只为分享喜悦。
第几次了,对方敷衍他的次数,每一次他都想,或许是情有可原吧。
尽管很不想承认阎云柯所谓的省事,其实存在不在意他的可能,但他不去想这些,就当那是对方的本性使然,他已经接受并能理解。
可让他没办法欺骗自己的是,对方在对待白行之的每一件事情上,次次亲力亲为,一次都没有图清闲过。
就算是有账要算,想要让对方不痛快,首先得让对方足够重视自己,这种心态,他曾有过。
他幼年时为了得到干帝的註意改变现状而刻意针对干帝,哪怕得到如愿以偿后,他对干帝的埋怨始终存在,以至于现在无论干帝待他如何,哪怕已经到了群臣激愤,众妃嫌恶,甚至陆照都眼红的地步,可扪心自问,陆放心裏一点感动都没有,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干帝对他的偏爱,甚至还想把偏爱的程度推向更甚的地步,却吝于给出半分好脸色,并随时准备着干帝的偏爱若隐若现的那刻出现。
怀揣着怨恨的示好与取悦,就是这样的过程,他会因为万一将来干帝的偏爱若隐若现的那刻出现,他又会回归到以往的状态该怎么办,而持续不安,尽管装作不在意,实则非常迫切想要进步,饶是如此他已经有了自保的实力,他却还是无法想象当父皇幡然悔悟失去耐心,他该何去何从。
他分明不在意,他又好像很在意。
他原以为自己能不去介怀,他以为他很了解这种示好的心态,一旦白行之的心防沦陷,阎泽很可能就会变成面对干帝时的自己那般冷漠无情。
可问题是再怎么冷漠无情,对方的重要性却也不言而喻。
在他弱小的幼年时代,在遇到阎泽之前,他无比唾弃又嫌恶的父皇几乎就是他唯一在意之人,是他註意力真正集中的所在。
尽管他不了解阎泽和白行之的恩怨,也许两人并不存在深厚的恩怨,阎泽的那些好似不在意白行之的说辞,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他竭力但还是追不上,保全面子的说法。
但阎泽坦明了恩怨使然,那么阎泽会放下他门下所有人,无视其他执教或大臣的针对等等,只因他的註意力全在白行之身上。
就像现在,被自己撞见的一瞬间,这人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护住白行之。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阎泽并不是为他而来,他是为了胜过白行之才来!
甚至是云荒城之行,他看似是跟着自己,实则很可能他註意的全是白行之,而白行之并未认出他,
为何自己能和阎泽合拍,因为某种意义上对方很像他!
他以为自己的经历举世唯一,可世上还存在惺惺相惜的灵魂。
这个所谓的灵魂,却只在意另一个人。
陆放眸光呆滞,后脑发麻,识海内部跟针扎一般,心臟整个揪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话都卡在喉咙裏,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本不该出去,他应该阻止这两人继续,但阎泽的反应彻底戳伤了他,或者说此时此刻或许是极其关键的时候,却被他打断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动,这两人想干什么,如果他走了,这两人会不会继续,会怎样继续
等反应过来,只听轰隆声响,他自己正站在洞府外面,关上了洞府的门。
陆放记得自己像是挤出了个夸张的笑容,才自以为识趣地出了门,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双耳轰鸣。
“你跟阎大执教说了没,很快就是最后一轮考核,有没有什么需要叮嘱我们的,说实在的我们执教运气也太好了吧,怎么恰好碰上我们几个看似天赋低微实则这么有能耐,其他执教看我们的眼神都变了,从来没那么和蔼可亲,温和中带着欣赏过,以前都是目露挑剔,从不正眼瞧咱们。”
陆放道:
“怎么是他运气好,而不是他有能力有眼光呢。”
“大师兄,幸好有你提醒,听说阎大执教这回真在看我们,看了一个月,其他执教都没他那般认真。”
“哦……”若是先前听到这个,陆放定然会当成阎泽在意他,现在看来或许是为了此时此刻洞府裏的……陆放猛地皱眉。
“啊,阎大执教。”
“别扯了,他怎么会在……”
“见过阎大执教!”
“你们几个,都过关了,不错不错。”声音温和,一如往昔。
陆放眸光一亮,又迅速黯淡,他转过身去,见到来人,视线飘忽,不去看他。在今日之前,他都没把阎云柯当成可以想象的对象,他总认为尽管这人说话不着调,但本性却是高风亮节,不可亵渎,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所见的情景,只要想到对方或许千方百计想将某个人弄到手,甚至对方看似矜贵的脑子裏也有某种不堪入目的画面……
一时间,那人在他心裏供了二十年的某种形象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他突然间心虚的那种,无法坦荡地直视对方。
阎云柯几乎是见他回避自己视线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异样的埋怨,他有一瞬间的滞意。
而他与人相处的一贯作风,既然对方先避嫌不想面对他,他便不会再进一步,他会停在那裏。
若是别人和他保持距离,他会在觉察到的一瞬间,退到对方再也不会觉得亲切的安全距离上。
于是,陆放便看到阎泽在距离他半丈开外的地方经过,来到四位学员所在的中间。
他的视线略惊愕地追随着距离自己有点距离的声音,看向距离他有点距离的阎泽。
“你们几个表现不错。”阎云柯温声笑道。
“这都多亏了大师兄。”陈易等人受宠若惊,他们深知阎大执教看重陆放,便连忙抬举陆放说道,而事实上第三秘境确实得益于陆放帮了不少忙。
“你们四师弟也出力不小。”放在平时,阎云柯肯定只提一嘴陆放便了事,毕竟教陆放是关键,教其他人是顺便。
以为执教在照顾门下弟子的心情,试图一碗水端平。
“这也多亏了大师兄。”其他人纷纷回道。
“不必妄自菲薄,你甚是不错,实力提升得既快且稳,接下去最后一关,相信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阎云柯道。
“学生还是希望老师能提一句。”孙琢现在对阎云柯深信不疑,也对阎云柯选择陆放的眼光钦佩不已,尽管他进步大,但陆放的进步才叫骇然,而且后者不争先还藏拙,深不可测。
阎云柯沈吟片刻,说了四个字:
“尽力而为。”
“学生知道了。”这是让他心态放松,然后把全部的实力发挥出来啊!
发挥全部实力说起来简单,但往往年轻修士大多是学了很多,却不会灵活运用,或者说想不到更妙的用法,孙琢和陆放同行到现在最真实的感受便是对方太会用了!
对方学得东西分明不多,却能用出花样来,而他会的招数极多,用法极其有限,有的甚至还会因为会的太多挑起来贻误战机……他深知自己很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他已经让自己不过于拘泥于此次的战比排名,名次多少都不影响他自己的路,所以关键就在于如何尽力,如何尽兴。
阎云柯见这年轻人斗志高昂,一时间也不理解对方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可事实上确实无所谓他说了什么,人只会按照他们想做的去做,最终只会成为他们想要成为的人。
“你想要我帮你赢吗”陆放趁着没人註意,目不斜视地问。
“帮我赢”身侧的阎云柯轻笑道。
陆放有种被小看的感觉,道:
“或者说得准确点,帮你赢过陆照”
“哈哈,无论你是输是赢,对我而言影响不大。”
“你还不说实话”
“我什么时候没说实话。”
“你确定”陆放道,
“我的成败,不影响你和白大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