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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白面具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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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选择明目张胆摆在他面前,俨然就好像失去一个儿子,换一个名正言顺割裂魔域的理由。

轮回能让他的义女变得面目全非。

阎云柯不禁想到了烈镜,正常仙神来人间历劫,一旦身陨便会回归,烈镜会入轮回,也就意味着他的状况和仙官所言陆放的状况不同。

所以陆放和烈镜不应是同一人。

阎云柯略苦恼地按了按眉心,想到烈镜,心情便前所未有的覆杂。

他看过南天门下的仙晶记录了,并非他的幻听,烈镜的确说了那么一句话。

只是当时他和烈镜的距离,原来比他以为的要远一些。

在他记忆中,那清光几乎在他身侧——他眼力不俗;话语几乎在耳边——他耳力惊人。

可事实上,他在南天门的这头,烈镜在南天门的那头,他俩一个要出门,一个要进门,两位仙帝中间,还隔着路过的仙官。

他当时听到的话,路过的仙官也听到了。

当他看了不少关于烈镜的战争记录,对“真实”的烈镜有所了解,按照常理,从来目不斜视高高在上独来独往的烈镜,会隔着旁边的一丛仙官,隔着不近的距离,跟素昧蒙面的他说上一句“行尸走肉”,都像在套近乎。

再去听称不上扎心不说,而且关键是那句话……很可能,多半是,或者就是,烈镜在自言自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毕竟是烈镜,哪怕他当时没意,走过路过的仙官们不嫌事多,一顿添油加醋,便有了烈镜仙帝说崇泽帝尊行尸走肉一事,传得绘声绘色,有模有样,除了这句,剩下更过分那些,阎云柯竟然一句都没上心。

至于烈镜是否亲口提到过他,至少这么多仙晶裏从未有过。

错不在他,也不在烈镜,而是那些好事的仙官们,或许看不惯他,于是拿烈镜当枪,试图挑起他们两人的对立,或者虚构他们两人的一段并不存在的过往,来打发漫长而无聊的时间。

阎云柯发现这个真相,再回想烈镜转世轮回到完全不像烈镜的烈镜,然后,烈镜喜欢他……

阎云柯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个问题。他不能理解。

崇泽帝君阎云柯成帝之际,保留了记忆,缺了情感。

从天界下界的时候,他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可没等他平和多久,便被那句行尸走肉打破,他开始不安于现状。

他反感烈镜,他又很欣赏烈镜所做的其他,正因为欣赏,所以不能接受烈镜对他的评价。不能接受他喜欢的烈镜不喜欢他。这不像他。

初次遭遇情感这个东西,他越来越觉得茫无目的的自己就像人世间的行尸走肉。

没有人会喜欢一具行尸走肉,连他自己也不例外,这可真是灾难了。

他想要他的生活五彩斑斓,绚丽多彩,却迎来了无止尽的平淡。

他开始不满足,却又找不到不满足的理由。因为这个理由中,只有烈镜。

原本他没有情感的时候没有苦难,可接触到了情感,他没找到快乐,却只剩无聊和不快了。

他认为这是烈镜的责任,所以他想联姻了事——如果他不快,那就让烈镜也不快吧。

但是,烈镜真的不快的时候,他却并没有开心起来,烈镜说的喜欢他又瞬间放下他,这刀捅得他差点怀疑现实,这大概是玩弄人的最高境界了。

“不然就不找烈镜,就让他这么败了,彻底从这世间消失吧。三界不需要常胜将军,尤其是可以掣肘本尊的常胜将军。”想到这裏,阎云柯瞬间轻松了许多,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完全放任置之。

就让目前的局势朝着烈镜绝对无法翻身的方向发展,以及,今后再也别亲身去教任何凡人。

他没有情感,强调要喜欢自己就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不可能对任何人动情。

阎云柯很了解自己,又想到:

“如果完全不教任何凡人,烈镜所言若是非虚,怎么让烈镜走到自毁的那一步呢。”彻底自毁的烈镜就等于不存在,不然对方这次回归自毁最终反倒活过来,那岂不是反败为胜

所以还得找到烈镜,然后好声好气地教他,装模做样地对他好,让他倾心以后让他回到过去死在自己面前阎云柯想想都有点想吐,万一烈镜就是自导自演的呢,就是想利用他来翻盘呢,毕竟就算烈镜跟他再井水不犯河水,在人间却是他的地盘,怎么都绕不过他。

所以烈镜算计他是有可能性的。

毕竟常胜将军,兵不厌诈。

喜欢他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可若真喜欢,怎么可能死在他面前,成为他心理阴影。

总之烈镜没有心。

这就像对战先说了招数,然后再比,非解对手拥有心术之人赢不了,换言之烈镜自认为看透了他,而他对烈镜一无所知!

阎云柯既想他就这么死去又很想让他尝到教训,对手分明是天界那位,有毛病来对付他,有需要好歹拿点好处来请他,他也不是不好说话,至于算计,就算不想跟人好好相处,用得着这么磨人吗。

可如果不是算计……

就在他因为烈镜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不知该拿那位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伴随着信仰之力,有个声音在耳边乐此不疲地述说着。

“天山那边下雪了吗,我看到雪花簌簌而下,有点想你。”

阎云柯不由抬头,冰凉的雪花落到面上,鼻尖盘旋着清冷的空气,他伸出手来,雪花落在指间,缓慢融化。

……

“阎泽,我今天到你住处闭关,现在你的住处属于我了,没有你的地方好冷清,好希望我走两步回过头,你就站在那裏,我好想你。”

“父皇说魔域没有一位名叫阎泽的阁主,我没告诉他们你的身份,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也许我说了,战争就会停止,但我若说了,你的魔域会就此消停吗,是不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阎云柯心想。

……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知道父皇其实根本无所谓我的存在,以前他拿陆照当招牌,现在好像轮到我了,其实我早就想到了,我也无所谓他。他们说只有多经历战斗才能进步得更快,我没有兴趣,我只想见你。”

……

“魔域好大啊,我走这么久,依旧见不到你,你在哪儿什么时候你会出现在我面前呢,是我太弱小了吗。”

……

“我去过天山,感觉你离我更远了,也更虚无缥缈。”

……

“可是阎泽,我喜欢你。”

……

“我想活下去,活下去就能见到我喜欢的人,阎泽,阎泽……”

……

春雨秋来,时光飞逝。阎云柯都不用特地去看戏了,他耳边听着陆放的声音,仿佛能够看到那片战场。

被反覆的喜欢之语研磨双耳的那段时间,起初,阎云柯是有点感动。

有天心血来潮,他顺着信仰之力的源头,来到干王朝所攻占的城池城主府中。

恰好陆放正在熟睡,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鬼使神差,阎云柯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效仿以前为了在皇宫立足先搞定干帝那套,现在如法炮制为了保全干王朝,所以先稳住魔尊么,还是别的什么。

于是,他潜入陆放的梦裏,可不多时便面红耳赤地出来。

阎云柯当场动了杀心,挥退了瑟瑟发抖的树骷,掌心几乎按到陆放印堂之上,可想而知一拍即碎。

“大帝息怒,他还只是个孩子!”天空一声巨响,天界仙官们姗姗来迟,赶紧制止。

孩子几十岁的人了。

“你们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吗”阎云柯一把抹去了躺着的人梦境记忆,他难以置信方才所见所感,见这仙官们如此欲盖弥彰,好像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们见过他的梦境了还是说他的梦境是你们搞的鬼”

“原来是做梦,”天界仙官们松了口气,

“梦也当不得真。”

“究竟是什么梦,竟让崇泽大帝这般生气!”

“大帝开恩,已经让梦魇盯梢,今后再也不让他做梦。”

于是,阎云柯忍了。

放过陆放,也便放过了树骷,陆放必定从宠他的树骷或者御王,甚至是别的他所不知道的途径中知道了些什么。

在那之后,信仰之力的声音就不再纯洁了。

或者说以前就有不纯洁之处,却被他无视。

察觉到他是故意,阎云柯几次都忍不住动杀心。

“他还什么都不懂,崇泽大帝手下留情!”天界仙官们次次都恨不能哭天抢地,这都叫什么事,他们求神拜佛请去的帮手,却成了要杀对方的存在。

阎云柯忍住怒意,道:

“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吗,你们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就在这儿乱说一气!”

天界仙官们并不知道内情,可想而知能激怒魔尊到动杀心以至命盘将灭,那必定是对方做了什么不对的,毕竟现在干王朝和魔域正在对垒,小殿下想些什么魔域至尊倒臺碎尸万段之类的话,也在情理之中啊,天界仙官们恨不得给魔尊跪下了,道:

“尊上开恩,多少好处都给您,但求别让他死。”

阎云柯冷笑:

“多少,本尊给你们双倍。”

“求求了,”天界仙官们真跪下了,哪知道会有大战发生,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要说鸡蛋碰石头都是抬举干王朝的力量了,

“您离他远点,不听他的声音可好。”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死,万万不能让他回天界啊!他若是回归天界,倒霉的就是我们了。尊上,您就看在我们尽心竭力为您效力的份上。”

“既然尽心竭力,该把他的身份告诉本尊吧。”

此话一说,那群遭天诛的仙官们便闭了嘴。

到底不是一路人,阎云柯按捺住恼意,再不曾出现在陆放面前,甚至威慑御王和树骷,让陆放少打他的主意,否则到时候真不是死的问题。

至此,信仰之力依旧,却再也听不见陆放的声音。阎云柯总算清静了许多。

而魔殿的情报网却始终找不到烈镜转世身所在,他没法跃过冥主去冥界查探消息,他在天界的眼线就跟没有一样,在这种关键问题上,没有仙官愿意顶着遭天诛地灭的风险去透露天机,哪怕是简单的暗示,也没有。

其实隐隐约约,阎云柯想到,也许那人并没有隐藏,就在最显目的地方。

最初的轮回,无论样貌还是能力都最像原本的自己,而烈镜擅长的自然是战争。

而当下最激烈的毫无疑问是干王朝和魔域之战,以烈镜的实力,冲锋陷阵的那些虾兵蟹将不可能是他,那么从高往低去看,情况一目了然。

干王朝那边,疑似天界助力,战绩显赫,以少胜多,那位戴着白面具宛如鬼魅般的男子,自身实力不算最高,领兵作战能力一绝,甚至以少胜多赢了魔域堂主,创下他所帅之军无往而不利的不败神话。

而他所戴的白面具像是粘在脸上一样,能够隐藏样貌,从阎云柯註意过他开始,对方就没摘下来过。阎云柯保持着对战将的欣赏与尊重,没给他强行摘了,只觉这和天界时的烈镜不收敛清光,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做派好像如出一辙。

那人领着干王朝的残兵,居于劣势却屡赢魔域强势之众,神出鬼没之招,让人防不胜防。

起初不过堂主参与的小打小闹,因此只在修仙门派引起一定程度的轰动,魔域上层根本当笑话来看,毕竟死去的都是水平有限的那些,剔除劣态的上位者,再次继位的还会更强。

直到魔域一方阁主浩浩荡荡竟然陨落在对方之手,众修仙势力大震,陆续派人加入干王朝阵营。

就连冥界也蠢蠢欲动,想蚕食魔域,瓜分地盘,魔域魔殿四大宫主开始动真格,北宫之主也率领大军从冥界回归的路上。

阎云柯隐约感知到未来动荡,于情于理都没有办法作壁上观。

两个小孩的死,闹到修仙界和魔域两大阵营的旷世大战,人间动荡,很难说不是天界或冥界两大域外世界暗中操作的手笔。

就算是针对烈镜,针对轮回下界历劫之人,但搅弄人间风云至此,最终也不过是为了成就一位上将而已,余波将造成魔域和修仙界的隔阂,以至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镇守人间的魔尊也休想太平。

“是你们魔域不义在先!”干帝额上几缕白发,整个人好似苍老了数倍,底下一呼百应,而那位戴白面具的贵公子始终不发一语,麾下将领唯其马首是瞻。

“不知干帝所言,魔域究竟不义在何处。”

魔域麾下,魔将所帅魔兽大军之中,走出一位黑衣男子,面如冠玉,嗓音温柔似水,不笑的时候都好似面带微笑,却让熟知他的人有种头皮发麻之感。

“停战吧,到此为止。不然本尊可要清场了。”

“就是你,果然你也是魔域的走狗!”干帝瞳孔微缩,他当然记得这个人。

起初就是此人冒称魔域阁主,用魔域阁主的令牌,瞒天过海。

“这一切都是魔域率先安排,甚至我等会沦落到现在不死不休的局面,也是魔域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结果。”

干帝明显有些魔怔了,道:

“就因为干王朝被冥界当枪进攻了云荒城,仅仅是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冲突,让干王朝多了点虚名罢了,魔域便要赶尽杀绝。”

“这样的魔域凶物,修仙门派还要容忍吗。”

大军盛怒,气势暴涨,这时那位戴白面具的贵公子抬手。

底下噤若寒蝉,如此令行禁止,可见领军之人不一般。

干帝看向他,面露失望之色,魔域让这人出来当说客,这就心慈手软么,这么多年,终究还是白养了。

对面妖魔大军前所未有的沈寂,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阁主尚且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人从哪冒出来。而武峰峰主上前,诚惶诚恐地对阎云柯道:

“尊上,尊上息怒。”

“这位是……”干帝道。

“魔尊。”那位戴白面具的贵公子沈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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