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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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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劫

不得不说阎云柯装模做样很有一套,得益于俊美温润的面相,他面露笑容专註地凝望着别人时,就好像那人便是全部,让确实觉得自己可能出了点事的人有那么点迟疑。

“你是……”陆放用力地把自己的手指从对方掌心一根一根拔了出来,客气而不失礼貌地道。

“阎云柯,救你的人。”阎云柯厚颜无耻地骗人,他忌讳别人撒谎骗他,可他竟不介意骗别人,主要是他好奇对方的记忆到底是怎么消失的,所以他也不介意短暂违背本心,反正只要再越雷池一步就会忘记。

“什么时候”陆放好歹领兵作战数年,并不好糊弄。

“小时候,树骷林,嚎啕大哭的你,卓尔不群的我,忘了吗”

“哦……”陆放一脸冷漠,

“不记得了。”

“在那之后你便一直想着我,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你能从小时候孤立无援的你走到今日,除了你竭尽所能的努力,还有你心目中的我在用精神支撑着你,比如你会的禁制,以及你领兵作战的能力,”阎云柯跟不熟的人,客气疏远彬彬有礼,可若是他以为跟人熟了,几乎所有自爱之人的特点在他这儿都有很好的体现,

“你能在沙场中安然无恙,你征战的目的……”

陆放的目光稍稍亮了,重新握住阎云柯的手:

“朋友。”

“这些,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阎云柯继续道。

陆放一脸震惊地松开了对方的手,好似烫手一般。

阎云柯自顾自地诉说:

“但你就是死心眼地喜欢我,让我很困扰,本不想回应你,但看在你一片真心的份上,我犹豫许久,到底还是决定纡尊降贵来见你,准备遂了你的意,未曾想你竟不记得了。”

陆放道:

“你这么说,我明白了。”

阎云柯眼皮一跳。

陆放看着他,松了口气:

“不记得也是有理由的。”

阎云柯:

“……”

阎云柯饶有兴致地道:

“怎么,真实的我让你失望了吗”

陆放望着这位陌生的奇葩,憋着笑,嘴角上扬,很是不走心地摇了摇头。

“想不到像兄臺这般尊贵又难见一面之人,还会谦虚地在意别人看法,难得难得。”

阎云柯仔细看他,不知是高兴还是失落,感嘆一声:

“你果然不喜欢我了。”

陆放道:

“看来还是没有缘分……”一抬头,却看到本该难受的对方上扬的唇角,好像奸计得逞似的。

阎云柯也不自讨没趣了,道:

“既然如此,那我走了,今后无论你多想找我,我都不会再出现,你可想好,错过这一次可就没有以后了。”

“慢着。”陆放不高兴,道,

“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

阎云柯:

“怎么,你还想喊人来抓我”

饶是他再有亲和力,也觉得失去记忆的陆放和眼前的陌生人这般对话还是太荒谬了点,一步攻略就跟白日梦似的,并没想过会被挽留。

陆放愉快地拽住他的手腕,领着他往外走,道:

“既然是我喜欢你,我肯定希望你常伴我左右,说好的遂我意,难道只是想嘴上说说,顺便走个过场吗”

推开门,陆放楞住了。

此处是干王宫,而他的记忆停留在魔域战场,可见他无聊的记忆的确没了一段。

但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凭空冒出了个逗他笑的人。

“记忆果然不在了。”阎云柯见他牵得这般顺手,心裏有了相对明确的判断。小黑屋空间裏被他这样那样的陆放,在气昏过去之前,就已经有远离他魔爪的意图,显然是不会像现在这般毫无危机感地让他亲近的。

阎云柯想尽快跟他走到清除记忆的那一步,所以自然需要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身份,那么提醒陆放的记忆空缺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他提到的那些过往对此帮助不大,已经遗忘了的陆放,会和正常人一样,理所当然地认为忘记的记忆并不重要。

所以他直接把陆放带回了干王宫,不出意外,这是仅有的记忆空缺。

顺便,他也需要清除干王宫中人关于他的记忆,也打算在皇宫待些时日,为了加快进度,他自然隐藏身形跟着陆放,与他同进同出,同室而眠。

而这时候,干王朝大军应该还在撤退的路上,中途可能会在魔域内某处城池逗留,因为陆放不见了,干帝多半会留在那儿找人,干王宫内反而空虚。

陆放殿下回到干王宫的消息传到前线,包括干帝在内的干王朝掌权者都心裏打鼓,猜测可能是魔尊所为,所以干帝也没有特意召回。

陆放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清闲时光,只觉从未这般开怀过,步仲等人见他经常对着空气发笑,看他如看鬼魅,担心他从战场回来中了邪。

“你们知道有谁很喜欢我吗”

步仲和陈易摇了摇头,除了干帝以前有过一段时间的溺爱,还有谁吗。

“有个可能很喜欢我的人,却一通胡诌骗我说是我很喜欢他,我觉得很有意思。”

而陆放给他们的解释,也让他们倍感担忧,毕竟在他们的记忆力,从小到大,陆放出了名的不讨喜,谁会特别喜欢他,不存在的事,就连干帝待他也不覆以往溺爱,跟真正的喜欢又是两码事。

“你当心别被骗了。这年头,骗子都挺擅长花言巧语。”

“算了。”陆放懒得理他们。

迄今为止除了鬼魂,他还很不知道世间有无聊的存在修炼到极高处用隐身手段来谈情说爱的,只有他能够看见能够触碰,对方触碰他的时候,也只有他有感觉。

起初,陆放理所当然觉得如果他失去记忆,而特地以可能会让他厌恶的做派来自报家门的人,必然是真正喜欢他的那个,是花了心思才会那样说。

可渐渐的,他发现无论对方怎么笑吟吟地待他,耐心地为他解惑,热情地同他谈天说地,甚至一定程度地接触,好像总隔着什么难以翻越的鸿沟。

沦陷的是他,对方始终是一团雾。

而且渐渐的他的感觉好像闭合了,他感觉不到对方发自内心的喜爱,无论什么行为都透着捉弄和敷衍。

阎云柯轻轻拥住了他,咬住他的耳朵,试图和好:

“别生我的气。”

“啊。”陆放胀红了脸,一跳三尺,怒目而视,

“你如果不想做,就不要这样。”

“只是抱着你,不可以吗……”

“如果你说的抱,是指我未着寸缕,你用手……就免谈!”陆放气道,

“你对我做的事,我却不能对你做,很难不让人以为你在骗我!离我远点,我暂时不想见到你。餵,你去哪儿!回来!”

阎云柯不耐其烦,如他所愿,前不久他像上次那样对陆放做了同样的事。

由于这次的陆放比上回要配合许多,所以阎云柯并没有束缚他的手脚,似乎很顺利,陆放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昏迷,直到情动的时候意乱情迷,回礼似的摸他……陆放瞬间清醒。

阎云柯亦然,杀气不可遏制地外露。

陆放彻底兴致全消,他只是试图对他喜欢且也喜欢他的人做同样的事,对方的反应,这绝对不正常。

事过之后,陆放记忆依旧在,戒心极重,阎云柯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陆放大吵大闹,莫名地闹情绪,各种看他不顺眼,但对陆放没那兴致是他的问题吗,他对谁都没那兴致,但他绝对正常。

“你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你是正常的呢”

灵魂拷问。

一时间,阎云柯对自己也有些好奇。

他自认为收放自如,因为他的身体,灵魂都趋近于形而上的完美无缺,所以他不可能有那方面问题,但他也确实没试过。

……很多时候一些无可挽回的后果,罪魁祸首就是这无处安放的猎奇心。

他不是没想过,若世间一定要有人跟他尝试这件事,那这个人最好是个将会灰飞烟灭的死人,或者是足以和他匹敌做过之后也不会有后顾之忧的人。

刚好,烈镜两样都占了。

那么与其等到联姻以后再尝试,完全可以提前揭晓答案。

这对陆放而言,是阎云柯喜欢他的证明,可对阎云柯而言,这不过是关于他自身的一个寻常问题的答案而已。

原本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也想知道烈镜转世的记忆是怎么消失的。

阎云柯打算就尝试这一次,一次成功等对方忘掉这段记忆,他便功成身退,今后再也不出现在陆放面前。

经过前几次失败总结出的经验,要想对方触及记忆消失的契机,首先得是烈镜伤心欲绝。

其次是有人要动他的记忆,被他提前洞悉。

而这回符合这些条件,耗费的时间比较长。

但阎云柯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

与其说伤心欲绝,不如说痛不欲生的陆放,以及波澜不惊无情无义的他。

确实是留下的那道法身白玉像暗藏玄机,阎云柯猜对了,但他没料到是的烈镜对自己那么狠。

就连阎云柯都知道记忆乃是魂魄碎片,他能不留隐患地让别人忘掉他的名讳和样貌,但他不会剥离整块的记忆,顶多封印,这样不会损伤到魂体。

他以为烈镜留下的后手也是类似这样的环节,他倍感兴趣也是想知道还有什么法子能够不留隐患地剥离记忆,结果。

记忆并不是被封印,也不是直接消失,而是整段剥离,把那段记忆连同魂魄碎片一起。

他把自己的灵魂给撕裂了。

只是一瞬间,阎云柯手中的法身白玉像流光一闪,陆放脑海中大片记忆被清空。

眼前这个活灵活现的人变得呆滞,魂魄不再完整,像被抛弃了般,只是无声地流泪。

干帝对意气风发的他,仗着父皇的身份尖酸刻薄,但心裏会敬畏,见他不覆昔日光彩,起初会因为某位无上人物和他的关系上,稍微客气一些,甚至耐着性子温和安抚,可渐渐的,陆放死气沈沈,始终不见转好,干帝逐渐失去了耐心,彻底厌弃了他。

陆放不再具备战无不胜的领兵作战的能力,不再被信任,如同被打垮了一样。

他似乎总在找什么,或许是人,或许是虚影,谁都知道他在找哪位,但谁都认为他痴心妄想,责怪他的异想天开才让干王朝被那位大人物看低。

陆放像变了个人,也或许是内心防御被击溃了以后,极深处的那一面被迫流露出来直面惨淡的现实,他极尽敏感,没有办法合理化别人只言片语留下的伤害,更无法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进行反击,时不时会躲起来不见任何人。

谁都知道干王朝曾有过一个战神级的人物,后来那个白面具依旧会出现在战场,成为传说中的人物备受尊崇,乃至国运兴隆的干王朝下一任皇帝将继承大统,但白面具下早已换成另外的人。

尽管排兵布阵不如以前那位,但白面具便是象征,象征着和霸主级的魔域对垒还毫发未损的逆天能力。

而真正的陆放,在那种环境下,成了他父皇搅弄战场的工具,干帝尽管厌弃他,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如野草般蛮横生长的顽强生存力,随机应变如同本能,把他丢在战场中,他总有办法活到最后。

好好的十九皇子,全境会武前十的人物,从原来的军神沦落为冲锋陷阵的小卒。

他手上沾了血,身上魔焰冲霄,好像只有在杀戮中,才能忘乎所以,他不喜杀戮却又无法逃开杀戮,辗转了多年,一件冷血无情的战争工具。

阎云柯看在眼裏,既看到他宛如杀神般于血腥战场出入无人之境,也看到他在夜裏蜷缩身体,篝火般无神地凝实黑夜冷得微微战栗。

没有表情,没有喜怒,伤口会自行愈合,只有丑陋的伤疤永久留下。

拒绝旁人靠近,不给任何示好的机会,哪怕他样貌惊艷到被人觊觎,但觊觎的目光会让他反覆作呕,再后来对他感兴趣的人靠近,都会在他一拂袖中化成一摊血雾,而他体表的血煞之气日渐浓郁,连同眼底也盛着化不去的黑暗。

这等规模的战役在人间虽难得一见,但显然不如天界那般。

阎云柯见过浑身清光刺眼的烈镜仙帝,却从未见他墨染得如同实质性的黑暗。

若说前者让人无法直视,后者就像深渊漩涡,让人无法把视线从他锐利的五官中移开。

阎云柯偶尔隐匿身形坐在他旁边,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他担心一旦插手,两人之间再弄出些什么事,仅剩的记忆被剥离,陆放或许会因此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傻子。

突然,阎云柯肩上一沈,那个黑得如同暗夜的人昏昏欲睡,靠在了他肩上,好似力竭了般,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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