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内爸爸心虚地移开目光,无奈由纱灼人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他,他才嗫嚅着说,“……在家裏休养一段时间嘛。”
由纱无力扶额,“我现在终于知道南次郎叔叔为什么说老妈能跟你过日子真是有很大的勇气和毅力。”
“有你这样说老爸的吗!”樱内爸爸双目一瞪,却毫无杀伤力。
由纱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吃完晚饭,樱内爸爸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又被她忽悠过去了,忙拉着还在洗碗的由纱坐到沙发上,一脸准备促膝长谈的表情。由纱解下围裙,很有耐心地坐下来听他讲话。
“小纱,爸爸不是反对你谈恋爱,现在美国你这个年龄的小女生没有男朋友才奇怪呢。爸爸不奢望你的男朋友什么都是最好的,因为那种男生是不存在的。但是至少品行要是端正的啊……”
由纱没说话。然后暗暗地想着,那种人还真的存在,迹部就是最典型的。
“你现在涉世不深,容易被那些花花公子引诱……”
小光也在边上专心致志地听着,时不时看好戏似的笑笑。
樱内爸爸叽裏呱啦说了一大堆,最后喝了口水示意他的话讲完了。
由纱点点头,“既然你讲完了,那我就去洗碗了。”
“好……不对!你还没表态呢!分手,必须分手!我不能看着我的宝贝女儿被别人骗了啊……”樱内爸爸颤抖着手指不停地在脑海裏想象着什么,由纱不看他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些龌蹉的事情了。
她嘆口气,“他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
“你当然帮着他了!我不管,下次我要亲自去趟日本好好教训下那个小子……”
由纱翻了个白眼,“在那之前,你先去找个工作好不?”
“工作不急,女儿的终身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小光咯咯直笑,“爸爸你太紧张了啦,姐夫是很好的人。”
樱内爸爸忙坐到小光边上,“他是不是跟很多女生关系都很好?”
由纱走进厨房,把碗洗干凈了之后出来,老爸还在跟小光讨论迹部的人品问题。小光瞥了由纱一眼,然后笑瞇瞇地说,“就算老爸你不同意也没办法了哪,姐姐都答应他的求婚了。”
由纱一楞,樱内爸爸更是被雷劈了一样呆住了。
由纱很快反应过来,苦笑着说,“那是在演话剧……”
樱乃爸爸僵硬着脖子转过头看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你……你居然……”谁能告诉他他的宝贝女儿在日本做了些什么啊!!
由纱嘆口气,“我要去医院了,拜拜。”然后飞快地拿着鞋子出门了。
“姐姐等等我!”
妈妈已经醒了。看他们来了,便朝他们笑笑,“小纱,小光,在日本过的好吗?”
由纱见她面色不错放下心来,“嗯,伦子阿姨很想你。”
她笑了笑,“真是好久没见伦子了,等身体好点了,找个时间回次日本吧。”
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到妈妈放在桌子上的餐盒裏的饭菜没吃完,于是问,“吃这么一点够了吗?”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有点饿了……”妈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
“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西点店,我去给你买几个面包。”
“嗯,麻烦你了。”
由纱和小光一齐出了病房,留下樱内爸爸陪着妈妈。
走在生活了十余年的土地上,她却莫名多了份怅然,很平淡,很微小的一点。
“wee。”
走进了那家店,推门时挂在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面包特有的香软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她熟练地点了几个以前常吃的面包。
店员在帮她结账,由纱目光无意识地在装修朴素却优雅的店裏转了一圈,看到似曾相识的背影时便硬生生地止住了。
“the
lady?”店员叫唤了她几声,由纱才反应过来忙付了钱,“sorry。”
几乎是她出声的同时,那个背影的主人也转过头来看她。
目光在空中相接,两人不约而同地楞住了。
她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拉直了,使她妖媚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清新,却完美地契合没有一点不协调。由纱觉得话都哽在喉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人移开了目光,语气淡淡地,“既然都遇到了,就一起坐会儿吧。”
由纱楞了楞,然后把手上的面包塞到小光的手裏,让他先回去。小光也没多问,乖乖地点头。
由纱点了杯摩卡,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
“好久不见了,铃木小姐。”
铃木微扬眉,嘴角挑起,“真是难得,你居然还记得我。”
由纱垂眸,也微微笑,“那是自然的,铃木小姐留给我的印象可是很深刻的。”
铃木又把目光重新放到了桌子上的书上,语气恬淡,“你在讽刺我?”
“没有啊。我说的是实话……”由纱顿了一会儿,“原来铃木小姐来美国了。”
她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嗤笑一声,“都被赶出日本了,去哪裏不都一样。倒是你,你不是日本人?”
“嗯,只是去日本玩了一段时间。”
也许由纱也没料到她居然能跟铃木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铃木的变化很大,脸上的妆也变淡了,目光偶尔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犀利逼人,更多时候只是沈静。
铃木喝了口咖啡,似乎正在措辞,由纱也不急,把目光投向玻璃窗外的繁华夜景,等着她开口。
铃木的脸隐藏在热咖啡散发出的朦胧白雾后,声音有些压抑,“景……迹部他……最近怎么样了?”
“这几天在忙着日美友谊赛的事情,应该过得挺充实的。”由纱也不回避,然而在听到铃木突然转换了称呼时那不经意流泻出来的失意还是暗自嘆了口气。
“……”她垂下眼眸,“你们……在一起了吧?”
由纱沈默着点了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她似是自嘲般地笑笑,纤长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白凈光滑的外壁,“……其实早就猜到有这一天了……应该是立海大学园祭那天吧,我看迹部看你的眼神,就猜到了。”
由纱也微瞇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轻轻地应了一声。
铃木用铁制小勺刮着杯子裏浮在上层的奶白泡沫,声音不轻不重,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了美国后,我常常在想,曾经跟我交往的他,原来可以对我这么不留情面。仅仅因为我打了你一个耳光,他将我赶出了日本……只是一个耳光啊。”
由纱静静地听着,直到註意到铃木的目光长时间地停在她的脸上,她才僵硬地动了动嘴角。
铃木不屑般地笑,“近看远看,你长得都不算特别漂亮啊。性格又恶劣,一点都不受欺负,怎么他就看上你了?”
由纱扯了扯嘴角,“性格恶劣……你是在说你自己吧?”不仅打了她一个耳光还泼了她一杯酒。
她也不觉尴尬,“我就是看不惯你明明拥有了迹部的感情还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
由纱无奈地笑笑,“那时候我还真不知道。所以一直奇怪你怎么会莫名其妙地那么针对我。”
“跟迹部在一起,你肯定忙着应付那些针对你的女生吧?其实我还算好的,直接明着来,有些女生看起来好说话,骨子裏狠着呢。”
由纱嘆口气,“你的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之后的谈话内容不再牵扯到迹部。气氛还算融洽。
一个金发碧眼的大男孩走进店裏,四下张望,然后看到铃木后笑着走过来,停在铃木面前。由纱看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后,铃木便扯了扯衣服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由纱一顿,然后看向那个大男孩,“男朋友?”
那个男孩子也听不懂日语,楞楞地看着两人讲话。铃木摇了摇头,“还没决定在一起,不过……应该也就这样了。”
由纱微微一笑。这样的结局,应该也算是完好的吧。
铃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了脚步,没有转过头看由纱,她微垂着头,语速低缓,“我还爱他。无法欺骗,无法抑制,无法隐瞒地爱着他。但是怎么办呢,我估计这一辈子已经没什么机会再见到他了。”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背影那般倔强决绝,尾音压抑着隐隐的痛苦砸击在地,让由纱楞在原地。
过了两秒,由纱冲出了门,叫住了那个急欲离开的人,她深呼吸了一下,“再过两周,电视上会直播日美友谊赛的情况,他一定会出场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铃木说这些,只是遵循着自己下意识的行为。
铃木没有回过头,脊背僵硬着,半天才憋出了几个音节,“谢谢。”
转眼间,那抹酒红色就淹没在纽约繁华的人潮与一片灼眼的灯红酒绿中,再也找不到了。
由纱无声地嘆息。然后转过身,往相反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