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天气炎热难当。即使穿着薄薄的一件短袖衣服,那股热气还是从脚底无法抵挡地蔓延上来。由纱用手扇着风,额间清晰可见细细的薄汗,顺便往边上人身上瞄了眼,“你穿着外套不热么?”
迹部嘴角漫不经心地挑着,目光一瞬不离地看着球场内来回奔跑的两人,“你不担心那个小子会输么?”
“唔……”由纱重新看向场内。馆内人群纷杂,场上的两人却似乎完全听不进外界的吵闹,在这片属于他们的土地上,只有他们,只容得下他们。
远远看见那片威严的土黄色,和往常一样,带着股不可侵犯的气势。场上那个披着外套,好似打得毫无压力的人,柔和脸部一如平常,只是原本隐藏起来的尖锐此刻全部显现出来。
幸村从医院出来了,她有幸瞻仰下常胜立海的部长的实力,也是件好事不是么。
“输赢乃常事,而且对手是幸村,神之子诶。”由纱半开玩笑般地说着。
龙马用了无我境界,幸村回球依旧淡然轻松。那么轻易地化解了一个又一个绝招。仿佛他从未从球场上离开过,仿佛他一直站在这裏睥睨所有人。
看着龙马茫然失措地站在场上,没有焦距的眼失去了平时的神采,馆内所有人都将惊嘆的目光投向那个兀自站立的神之子。
灭五感。多么让人嘆服的技巧。打败了众多强手的越前龙马在神之子面前,只能这样卑微。
由纱停下一直扇着风的手,细眉微微皱着。看着龙马像个无措的孩子一般迟钝缓慢地四处摸索着,寻找着他所处的黑暗世界中,能够驱除暗沈的那缕光源。
迹部突然轻声开口,“来打个赌怎么样,啊恩?”
“什么赌?”
“赌那个小子会不会赢。怎么样,你敢赌么?”
被迹部挑衅的语气刺激到,由纱微瞪了他一眼,“好啊。”
“本大爷赌他赢。”
由纱侧目看了眼场内,现在怎么看都是幸村占了压倒式的优势吧?而且他能够成为立海大的部长,怎么可能只有灭五感一个绝技,比分已经到了4比0,就算龙马能够振作起来,赶上的几率也已经很小了吧。
虽说也有些遗憾这样的结果,不过对于一直常胜的龙马说不定是件好事。人就是需要点刺激才能前进嘛。不过……这样一来青学的全国第一也许不能成真了呢。回想起他们一起拼搏的日子,还真是有点不甘心。
“你都赌他赢了,那我只能赌他输了喽?”
即使知道形势已成定局。即使知道很难挽回。但是,由纱心裏还存在着微弱的暖光,希望那个少年能赢,能像以前一样倨傲地对对手说,madamadadane。即使跟迹部的赌输了也没关系,龙马,你一直热爱着的网球,此刻难道你不想紧紧地握住它么。为什么要这样卑微地倒在地上喘气。站起来吧。站起来吧。
站起来吧。
突然迸放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由纱瞪大了眼,看着被温暖光芒笼罩的那个瘦小身影。他真的站起来了,披着一身的荣光。
由纱的嘴角不受抑制地上扬。
“ne,小景,这个赌,我甘愿输掉。”
迹部用手指抚摸着眼角下的泪痣,微微仰着脸,“看吧。那个王子会战胜神之子的。”
这个夏天,真的很热。内心的燥热,无法平静。那些荣获了胜利的笑容,那些实现了梦想的喜悦,都化为一片一片浓密的热量在空中缓缓漾开,融进那灼眼的阳光中。
他们高举着奖杯,挥舞着属于他们的旗帜,脸上灿烂的笑容让阳光都自愧不如。
幸好,幸好她回来了,亲眼见证了这一刻。
梦想开花的瞬间,总是美的让世间自行惭秽。
龙马还有全美公开赛要打,没过几天就收拾行李准备去美国了。由纱因为家裏老头子在催也只得无奈地收拾东西跟龙马一起回美国。
跟迹部道别的时候,他皱着眉,略微不满,“为什么不继续在日本读书了?啊恩?”
“……我总不能一直待在日本的吧,毕竟爸妈都在美国。高中毕业后我会努力考日本的大学,而且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不还在一个地球上么……”
看迹部还是皱紧着眉,由纱放下手中的行李,走进一步轻轻地抱住他,故作抽泣,“我会想你的,小景……”
“……”
慈郎扁着嘴,“小纱一定要经常回来哦。”
“尽量……”他当飞机票不要钱么……
忍足一托眼镜,“我会帮你看着迹部,不让女生接近他的,你放心去吧。”
“……”她有在担心这个吗!
龙马往下压了压帽子,“快点走吧。”
“嗯。”
不会见不到的。即使我们一直隔着白天或黑夜。即使我们看到的不是同一片蓝天,见到的是不一样的陌生人,但是,就感觉身边,一直有另外一个人在。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能想象握紧对方手时的温度,于是就会轻轻地感嘆,一直,一直都没有分开过。
在地球的另一端,由纱知道有个他,他的心裏藏着跟她一样微弱的那点思念和眷恋,守着这点思绪神采飞扬地过自己的日子,不会因为触碰不到而感觉到疏离了,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紧紧地纠结在两人之间。
每一次。每一次见面,我都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
三年后。
已经入秋了,风中携带的凉意扑在脸上,分外的舒服。
高挑的女生从飞机场裏走出来,坐了那么久的飞机,面容姣好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疲惫。明亮的眼眸流淌着柔柔的光芒,抿起嘴角笑时那笑意像是快从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溢出来。
由纱背好背包,舒出口气,这次又背着老爸跑回日本,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哪~算了,不管他了。等她高中毕业了就考来日本,老爸就管不着她了。由纱拦了辆taxi直接去了迹部宅。
说到底她装病请了三天的假,然后偷飞回日本的始作俑者还是迹部啊。由纱不由想起了前年的今天。
那天由纱一大早被门铃声吵醒,打着哈欠去开门,却讶异地看到迹部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看到本应在地球另一端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她于是有些楞楞的。
迹部不悦地皱眉,“看到本大爷一点都不兴奋?”
“……没有啦……你怎么会来美国?”
“今天是几月几号?”他灼灼的目光突然盯紧了她。
由纱斟酌着开口,“如果用美国时间算的话……应该是十月四号?你来美国就为了问我日期?”
“十月四号是什么日子?”
由纱努力回想着,还是想不起跟十月四号有关的事,但是迹部的脸色好像很不好哪……
“等等!我记得的,你等我下!我去换下衣服!”由纱飞快地跑回房间,抓起手机给忍足打电话。
“餵,这是忍足。”
“是我是我,十月四号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啊!”
“……”忍足沈默了会儿,“你这恋人做的太不称职了吧……今天是迹部的生日啊。他特地推了家裏为他举行的生日派对呢。”
由纱分外懊恼,“我以前没问过他生日日期啊……”
“他也没问过你吧?但是他连你出生的医院病房都一清二楚。”说完,忍足嘆口气,“趁现在还来得及快去哄哄他吧,反正小景很好哄的。”
由纱掐了电话,走出房间,对自己了解迹部甚少觉得异常的懊恼,而且他还特地推了家裏的派对……
迹部冷着脸,“啊恩?你不是说去换衣服么?”
由纱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小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