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五衰在黑手党裏也算是别具一格,太宰只见过两位高层,都是身长玉立的俊美青年,尤其是果戈裏,发丝像极了雪夜中流动的银色月光,加上骄矜的气质和梦境才有的容貌,让人几乎可以断定果戈裏绝对不适合做特工。
太宰揉着眉心,他想忘记果戈裏的容貌都绝无可能,之前从来不相信与谢野医生对男生外貌类型条条框框的分类,现在也不得不信。
这位武装侦探社一等一的女神医曾在侦探社大大方方教女孩子们如何评价男生,按照长相身材品行才华划分出不同类型,总结出太宰的长相只是出类拔萃但没有攻击性,不会帅到让人见之忘俗。
而果戈裏何止是令人难忘,简直是帅到可以给人洗脑。
过于张扬就意味着普通的部分更容易被忽视掉,太宰在心裏努力把那张脸打上双倍马赛克,可依旧无法在果戈裏身上找到一丝一毫可以融入人类社会的气息。
太宰看着同样扎了辫子的国木田,自家搭檔的皮筋是商业街随手买的廉价实用款,或是在神社附近买的尼龙棉线混合发绳,低调又保留了其本来的功能,绑头发而已。
国木田自己绑头发的手法,可以让人很容易判断出他早起的心情是否急躁,而国木田的母亲过来探望这位独居青年时,会把发绳扎成一个可爱的绳结。
可果戈裏的发尾戴的竟是一个大蝴蝶结,和正常人相比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让太宰完全无法琢磨。太宰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果戈裏是个不需要观众的天才,其决策力和执行力都超一流。
太宰对费奥多尔的行为表示十二分理解,在他眼裏,伏龙芝军事学院出身的学生敏锐有余而抗压能力不足,第一时间就把新人参谋官丢给果戈裏这样的人折腾折腾,会更容易露出破绽。
死魂灵组织的成员很快会联络自己,太宰能休整的时间也不多。
“这几天吃药了么?”与谢野医生端着水杯走过来,“你的脸色可比停尸房裏的那些好不了多少,快去休息一下,国木田已经在给你铺床了。”
“谢谢……我没事的,”太宰笑了笑,“您太紧张了。”
国木田突然从身后绕过来,“额头很烫,去睡觉。”
他清瘦的搭檔点点头,把手裏正在把玩的怀表揣进兜裏。
国木田清楚的看到了那怀表上面雕刻着天人五衰独有的标志,“莫斯科黑手党那几位送你的?”
“是,死屋之鼠的首领费佳先生,”太宰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嘴唇,“花袋先生也认真检查过,这只是一块普通的怀表。”
国木田和与谢野医生互相对视一下,都是八卦的成年人,太宰无意识摸嘴唇的举动在两人眼裏可以说是在回味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他们不好直接询问太宰有没有被欺负,身体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传染病。
“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协助果戈裏的手下苍之使徒,”太宰伸了个懒腰,“我猜测果戈裏不会直接联系我,而是会通过侦探社来观察我的反应。”
话音刚落,侦探社的固定电话响了。
【七】
“我们刚刚从军警那裏接到一个案件委托,”年轻干练的秘书春野绮罗子道,“近日来出现了市内废弃区域的连续爆炸事件,所幸没有人员伤亡,作案原因不明,军警希望侦探社协助处理。”
听到没有人员伤亡,国木田松了一口气:“发生在废弃区域的爆炸没有造成损失,本身并不属于恶性事件,但是能短时间弄得到如此大量的炸药就不容小视。”
太宰眨眨眼睛:“横滨的黑市也有黑市的规矩,地下交易也会存有记录,查一查就知道炸药究竟有没有暗地裏流通和运输,我们还可以去箱根山去核对账目,最近横滨需要炸药的地方只有箱根山景区、正在扩建的中华街以及山下公园后面的那一排急需拆除的建筑。”
国木田点点头:“查清楚源头和消耗的地点,就能找到中间的差值灰色地带,应该再盘查一下有没有可疑车辆。”
他的搭檔用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且不说中华街的店主全都是精明的上海人,他们只需要一张建设许可证,就可以在运送土豆萝卜洋葱的船只裏面藏一大堆炸药供自家人使用,这一部分根本无从追查。
山下公园后的一排建筑过于显眼,正对着横滨商科大学的中学分部,军警从三年前的校园暴力事件发生后就开始严抓中学女生逃课逛街的行为。在好奇心极强的中学生和军警眼皮子底下运送炸药,怕是脑子有点问题。
剩下的就只有箱根山,那附近全都是高速公路,对可疑车辆的管制近乎苛刻。
“这运输炸药的车辆一定不可疑,不光不可疑,甚至还是一种我们每天都能看到,但是很容易忽略的车辆,”太宰指了指楼下停着的出租车,“你看。”
出租车司机全部都是在编制内经过登记的职工,非常符合死魂灵组织的成员特点,太宰心想果戈裏不会是想在这个地方搞几个爆破这么简单。
也许天人五衰和武装侦探社一样,会有个入职测试,太宰只有通过了测试才能成为天人五衰的正式参谋官。
太宰轻轻抚摸着衣兜裏的怀表,暗自下定决心,与其等待入职测试,不如主动出击。他决定和国木田一起去解决这个看似简单,实则和死魂灵组织有莫大关联的事件。
爆炸发生的地点一共有五处,分别是:横滨轻工业破旧厂房,国木田曾经就读的高中旧楼,废旧自来水厂的水库,因为土壤污染而被改成墓地的荒地,前国立医院的废旧仓库。
听到医院两个字的时候,太宰的呼吸一滞,指尖条件反射地抚摸自己的下唇。那个来自于费奥多尔的、冰凉又绝情的吻让他在精神上饱受折磨却又难以自拔,他甚至像个恋爱中的小女生一样期待一通来自西伯利亚的电话。
“这几个地方看起来毫无关联,”太宰把手伸进兜裏摸了摸那块怀表,“就从国木田熟悉的地方开始调查,怎么样?”
果戈裏的眼线现在一定在註视着他的举动,作为“侦探社新人”的太宰必须老老实实地跟在国木田身后,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在乱步许可的情况下牺牲侦探社的利益,完成卧底任务。
横滨商科大学中学部主校区在三年前曾经历过搬迁,废旧校舍就留在此地,据国木田说,这裏曾经有过非常美好的回忆。
“请您允许我进去吧,那样东西对我真的很重要,就落在曾经的校舍裏面,我知道这裏是爆炸禁严不是拆迁,您行行好,我绝对不会破坏现场,很快就能找到它的!”
窈窕温柔的女性对着浑身紧绷的军警九十度鞠躬,她带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一袭白色长裙让人联想起横滨春日盛开的百合。
女性一定是刚下飞机就赶赴这裏,太宰註意到这个小行李箱上还带着安检标签,而行李箱本身又是英国某个品牌最近几天才推出的款式。她随身携带的小手包裏还装有英航提供的司康饼,那个点心实在是太硬,把小手包都顶出来一块滑稽可笑的凸起。
这女生风致楚楚的样子,狠狠戳中了国木田的审美。想必会发生一些故事,太宰深吸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早就该放弃了,不能太贪心。
“佐佐城小姐,请问您的出租车发票可以送给我么?”太宰露出一个温柔虚弱的微笑,“也愿您能在名侦探国木田先生的帮助下找到遗失的物品。”
女性歪着头眨眨眼睛,似乎是疑惑太宰为何知道她的名字,顺着太宰的目光看过去,佐佐城信子的名字印在行李箱的安检标签上。她微笑着从手包裏摸出来那个发票递给太宰,太宰道谢后对自家搭檔使了一个“你懂”的眼神,转身翩然离去。
太宰没有时间去纠结国木田递给那女人惊艷的目光,他们这对生死搭檔被社长调侃暗示过几次,也都无疾而终,爱情只能和正确的人相遇,这是三岁小儿都明白的道理。
他要工作,要马上去寻找佐佐城信子搭乘的出租车。
寻找出租车这个看似毫无逻辑的行为,实际上经过了合理性推演,佐佐城看似符合情理的发言细细探究起来充满违和感。
一个刚下飞机,又和横滨商科大学高中部有渊源的女生,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得知高中旧址爆炸?
在爆炸案件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媒体是绝不会把这种扰乱民心的消息透露出来,横滨的传统也是不会给他人添麻烦,这种会让独身女孩子陷入恐慌的话绝不会乱说。
前往横滨出租车调度总部需要乘坐地铁,太宰盘算着自己兜裏那点零钱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太宰的面前。
“我的参谋官,上车吧。”
太宰惦念了两天一夜的清秀容颜随着车窗玻璃的徐徐下降完整出现在他眼前,东方少年只觉得春风这一点情之所至的温柔,也醇醉如莫斯科的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