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费佳先生,”太宰被堵在高架桥下面,“您不会大老远过来只为了做这种事吧,我不觉得这地方适合。”
风评被害的长官咬着手指:“只是牵一下手,不过分吧?”
太宰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再过二十分钟,如果我不出现在公共场合,侦探社的人就会怀疑我这段时间是不是在进行灰色情报交易。”
戴着毛茸茸帽子的少年黑手党在日落余晖中,像极了神社裏供奉的精致人偶,西伯利亚冰冷决绝的气息笼罩着他,两个清瘦高挑的影子在夕阳下重迭,太宰被莫名的心绪压制,动弹不得。
“二十分钟足够了,”费奥多尔也是一样的疲惫,“我怕你太想我夜不能寐,勉为其难安抚一下参谋官。”
十指相扣的时候太宰无心反抗,他比费佳更渴望触碰和拥抱,记忆和本能如同潮水一样袭来。
费奥多尔往后退了半步。
太宰喜欢在被试探的时候主动出击,费奥多尔不知怎么,潜意识裏知道太宰可能会用一种凶狠的方式吻过来,莫斯科少年条件反射地一躲,两个身长玉立的男生反而在这种时候红了脸。
这是比□□更深沈的渴望,费奥多尔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突然就心满意足。
“时间到,”太宰因紧张导致的指尖颤抖已经几乎无法控制,“我得走了。”
费奥多尔贪图这个并肩牵手的动作,“你去给那个戴眼镜的老师回电话,我带你去找那个司机,我们就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回电话?”太宰眨眨眼睛,突然反应过来,国木田和佐佐城信子可能还要一起共进晚餐。
潮湿骯臟又不堪的回忆就要苏醒,费奥多尔还记得那时渴望、不舍、祈求的情绪反覆纠缠,而清清甜甜的苹果香包容着他,成为他新生的肌理和轮廓,理性而自由。
“我有点事要办,你也早点回去,”费奥多尔把太宰拖上出租车,“今晚做个好梦。”
“长官,我谢谢您,”太宰看了看怀表,“电车马上就停了,天人五衰的活动经费请报销一下。”
“你在给果戈裏做事,找他要钱。”费奥多尔一脚油门扬长而去,把太宰留在出租车调度总部。
一码算一码,事总是要办的。太宰对照着□□,很快找到了司机的个人信息。
下一步行动要确定此人究竟有没有被偷梁换柱,如果有,那么这个司机就是太宰需要协助的死魂灵成员。
这位曾和年轻女子亲切攀谈的司机看起来颇为面善,太宰努力地回想,佐佐城信子刚刚下出租车不久。而她递给太宰□□的那只惯用手上并没有搬运重物的印痕,也就是说,佐佐城的行李箱是司机帮忙从后备箱搬运拿取。
既然如此,学校附近的道路监控一定会记录下司机的影像,太宰迅速前往调取。
摄像头裏出现的司机,和註册个人信息的照片完全匹配。
他不是死魂灵成员。
可事情不对,这位司机是把信息传递给佐佐城信子的关键人物,如果他和此事无关,那么这个行动的变数就太大了。
一旦司机忘记透露爆炸信息,佐佐城信子就不会前往学校旧址,也不会和国木田相遇,太宰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么司机一定是关键人物,他究竟是谁的人?
太宰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后知后觉,费奥多尔会亲自来到横滨肯定不是单纯为了监视自己。他很有可能会帮助佐佐城信子做好伪装,再交由司机转移视线从而解除国木田的戒备,在侦探社安插进去佐佐城信子成为卧底。
一旦国木田完全信任佐佐城信子,说出他和太宰是生死搭檔这件事,太宰必死无疑。
太宰粗略计算了一下国木田的喜好,那个一根筋搭檔能想到的约会场所,只有距离商科大学不远的空中花园会所餐厅。
该死的费奥多尔在短短二十分钟裏在他身上安放了十几个窃听器,其中有一个还穿在空心纽扣裏面,贸然去掉只会惹上更多麻烦。
和时间赛跑的太宰三次换乘电车,途中路过花店买了一大束白玫瑰,又在珠宝店买了一串珍珠项链,一路疾行到空中花园。远远地,太宰看到落地窗裏搭檔熟悉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揉乱了头发直接冲进去。
“国木田前辈!”太宰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您送给这位小姐的东西忘拿了,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没有打扰二位吧?”
佐佐城信子一脸惊讶:“国木田先生还为我准备了礼物?”
“啊,对,是送给佐佐城小姐的惊喜,”太宰抢话道,“小姐您别看国木田先生这样子,他之前可是一位数学教师,顾家的好男人。”
“信子小姐也是教师,”国木田道,“感谢太宰帮忙,新人在侦探社工作还有很多,真是辛苦了。”
太宰松了一口气,国木田还算聪明,他并没有暴露搭檔身份。
佐佐城信子是在编教师,极有可能是死魂灵的成员,果戈裏命令他协助的人。
走出餐厅,太宰已经近乎于面色惨白,他尽力走到无人的街区,打电话给乱步。
“乱步先生,我是太宰,请问前辈们喜欢什么宵夜,我和大家还不熟,麻烦您帮我问一问,我在空中花园附近顺路带回去。”太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
听到电话裏的暗语,乱步腾地站起来。
“太宰在空中花园附近,身体撑不住了,与谢野马上准备药,他身上有监听器,说话註意分寸,”乱步提醒道,“镜花和敦去接他回来。”
侦探社立刻开始全员行动。
春雷炸响,突然下起大雨。
“给我挺住……”乱步焦急的目光看向窗外,祈求这场雨不要落在太宰身上。
【九】
社长走过来,试了试太宰额头的温度。
“新人买回来的是披萨啊……我一个老年人可不喜欢这些,”社长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太宰,“好不好吃?”
太宰刚刚在众人的帮助下返回侦探社,回想起佐佐城信子对自己各种行动的试探,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死魂灵的那位苍之使徒。
而佐佐城和太宰在天人五衰的处境相似,执行本次任务需要同时听命于长官果戈裏和费奥多尔。佐佐城信子是死魂灵组织的成员,而太宰又是只属于费奥多尔一个人的参谋官,不涉及到核心利益的时候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免得引起自家的长官不悦。
佐佐城信子心裏一定是这样想的。
顺路带回的食物好不好吃是侦探社几人心知肚明的暗语,意在询问太宰的身体状况,与谢野医生含混不清地回答了一句很好吃,但是有点腻。
窃听器还留在太宰的衣服上,而太宰本人因为身体虚弱和暴雨昏迷不醒,湿透的衣服已经被敦小心换过,暂时还没人打扰他这片刻的安眠。
每个人都心情沈重,太宰虚弱的呼吸夹杂着一些难以忍受的痛苦,而各方面素质都绝对一流的太宰即使是在梦裏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也不会乱说话,他的半张脸深深陷在枕头和被子裏,单薄得像是随时都要消失。
乱步轻轻戳了戳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现在整个侦探社除了国木田之外全员集结,与谢野医生面色凝重,埋在太宰手臂上的针头尽职尽责输送着药液。大家都祈求第二天国木田来上班的时候,这对搭檔依旧可以像小学生兄弟那样打打闹闹。
一旁看着大家只依靠眼神交流的小镜花从卡通书包裏翻出来几个儿童手写板,每人一个,用凡士林和两个塑料片做成,这样就可以避免监听,还可以反覆撕拉贴合不留痕迹。
泉镜花刚到了懂事的年纪,这位胆大心细的天才特工刚放学就要留在侦探社补作业。
〈太宰究竟怎么样?〉乱步写道。
〈营养不良和消化障碍,加上血液毒素积累,必须先静养〉与谢野医生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