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能醒来?〉敦写道。
〈你去告诉他任务,他现在就能醒来,不过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不能叫他〉与谢野医生翻了个白眼。
时间退回到四十分钟前。
国木田在看到太宰闯进餐厅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他总是觉得心臟的某个地方一抽一抽地疼痛,眼前光线也变得忽明忽暗,佐佐城信子捂嘴笑道国木田先生真是喜欢为了新人操心,国木田只道是太宰才刚刚大学毕业,冒冒失失。
“您是教哪个学科的教师?”国木田问道。
“在横滨商科大学教心理学,”佐佐城笑道,“我也曾在这所学校高中部读书。”
“真厉害。”国木田微笑着,他对眼前的女性充满了好感,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他们的未来生活。
这是属于男性的人之常情,完全招架不住纯洁又楚楚可怜的诱惑,更别说是充满生活感的日常举动。
佐佐城会看起来默契十足地随手帮他递餐巾纸,国木田向她道谢的时候,对方的下唇轻轻一抿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羞涩笑容。明亮的眼睛像是在说,不要见外。
这样的女人很容易被男性幻想成自己的女友,国木田明知道只是严格的表情管理加上得体的妆容,还有恰到好处的心理暗示,可是他还是会陷进去。
更何况这是一个姿容上佳的女人,是和国木田同龄的亲切学姐,佐佐城信子的天才之名他在校就早有所耳闻,这段可能开始的恋情,一切都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如果要和佐佐城信子开始,那就必须先告诉太宰。国木田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们只不过是生死搭檔,但是他必须这么做。太宰什么时候强颜欢笑,国木田一定会知道。
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国木田分的很清楚。在确认佐佐城没问题之前,他绝不会和这个女人有任何实质上的接触,也不会洩露任何有关侦探社的信息。
太宰不会无缘无故前来搅局,这个人的每一步棋都有着必然性。国木田思考着太宰的真实意图,恰好佐佐城信子没有居住地只能独自返回酒店,国木田借机邀请她来侦探社的宿舍暂住,横滨荒地爆炸案件频发,也可以保护她的个人安全。
“国木田先生,”佐佐城信子抱着那束玫瑰在雨中转了个圈,“我这次回学校,想找的是当年你送我的那块橡皮……现在不用了,我找到你了!”
清新的百合在雨中绽放,令人难忘的乌黑发梢和飞扬裙摆,国木田硬生生克制住拥抱她的冲动,只要佐佐城信子没有问题,这会是一段非常完美的爱情。
“我们去侦探社吧,”佐佐城信子纤细柔软的曲线贴在国木田的手臂上,“我还没有见过大家。”
【十】
国木田带着佐佐城信子来到侦探社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工作岗位上,看起来无所事事,只是不想走而已。
“前辈带着女朋友来啦,”太宰缩在最裏面的沙发上打招呼,“我买了披萨……可惜凉了。”
佐佐城信子连忙解释道自己只是学姐,行政部门的姑娘们还是扑上去嘘寒问暖一阵八卦,而侦探社的核心成员只是打了个招呼,依旧各忙各的。
太宰的特工素质极高,他在听到楼下国木田车子的鸣笛声之后,迅速起身拔了针头整理衣着,找了个舒服的沙发窝进去。
这是他和国木田之间早就培养的默契,随着花束一起送过去的还有一张卡片,他们曾约定,生死搭檔之间传递暗号的时候,无论内容写的是什么,只看字体不看内容。如果暗号用软笔书法书写,这个事件就交给国木田解决;暗号用印刷体书写,事件带回交由太宰全权负责,国木田不得轻举妄动。
这是信号传递最为隐蔽也最行之有效的手段,国木田看到印刷体的字迹时还揉了揉眼睛,太宰第一次要全权负责,说明事件已经达到一级戒备。
秘书春野绮罗子还在帮忙找吹风机吹干佐佐城信子的头发,太宰已经开始审视她的一举一动。
“还是女人最了解女人,”镜花看了一眼佐佐城信子,“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小孩子乱说的,”敦冲国木田皮笑肉不笑,“太宰也是跑了一天累了,当新人就是这样。”
越是解释,国木田对太宰老老实实窝在沙发坐着的行为就越是疑惑,他本能地非常担心他的生死搭檔。他走过去试试太宰手心温度的时候,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的血液。
註射用的针头太粗,从太宰的手臂上拔下留置针的时候来不及包扎处理,国木田刚想帮忙检查,一个写字板被递到了他的眼前。
〈今晚死死看住佐佐城信子〉
国木田轻轻点头,佐佐城信子却已经走过来,太宰迅速装作低头等待前辈指导的样子,报告书上的字迹清秀有力,正是本次爆炸案件的五个事发地的调查报告。
“太宰先生的字真好看,”佐佐城信子笑道,“不愧是侦探社成员,可以帮我写一张贺卡么,我想要送给朋友。”
这是明确的试探,谷崎直美捏了把冷汗,那报告书连同太宰治的签名都是她写的,太宰刚刚出于昏迷状态,如果字迹不同就证明他们刚刚有其他交流……
佐佐城信子绝不会对费奥多尔的私人参谋官手下留情,死魂灵首领果戈裏和费奥多尔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和睦,佐佐城信子刚入职就想超额完成任务弄死费奥多尔的私人参谋官,这女人野心不小。
“乐意效劳。”太宰嘆了口气,示意镜花前辈把笔递给他。
国木田的心就要提到嗓子眼,太宰的右臂全都是流动的血,即使是做出受伤的解释,也很容易引起怀疑。
太宰勾了勾嘴角,他作为优秀的黑手党特工,看过一眼的字体能做到百分百还原,无论左手还是右手。
“好厉害!”佐佐城信子拿着太宰用左手写好的卡片,笑得人畜无害,却让所有人暗地擦了把冷汗。
春野绮罗子和几位文秘带佐佐城去挑选换洗衣服,国木田连忙跟上,太宰也长出一口气,把流血的手臂交给与谢野医生处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刚刚的报告上,太宰故意让谷崎直美写错一处,原本炸毁的是横滨市立医院的仓库旧址,报告中写的却是废旧手术大楼。
如果佐佐城信子被确认是前来执行破坏横滨任务的死魂灵成员,就一定能够发现报告的异常,并会在第一时间让可靠的人前去证实,侦探社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可以发现异常。
差不多该弄掉费佳安放的窃听器了。
太宰强打起精神一步步走向洗手间,这一步十分必要,伏龙芝军事学院关于情报窃听上有一条原则,就是在被摘除之前的那段音频会反覆检查。
“还好我是在洗手间,”太宰念叨着,“是有多爱我,居然放了这么多窃听器,听够了就拜拜啦。”
此时此刻,耳朵裏插着耳机的俄罗斯少年吐了吐舌头,太宰那头没有任何异常,包括发现全部窃听器也在他意料之中。优秀的黑手党参谋官必须做得到这一点,他正要拔掉耳机,却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太宰把其中一个窃听器拆下来放在了佐佐城信子身上。
至于是怎么放上去的,费奥多尔想到,太宰帮国木田买了一条珍珠项链送给佐佐城信子,出于礼貌和某种目的,佐佐城信子都一定会戴上。
“真是个合我胃口的小家伙……”费奥多尔露出一个自己也想不到的柔情微笑。
太宰处理完窃听器,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出于半昏迷状态,社长一把接住还在逞强的自家社员,道:“你快躺着去,别胡闹了。”
“我的每一步动作,天人五衰都绝对知道我在做什么,所以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抓到佐佐城信子那个联络人手下,”太宰难受得缩成一团,“敦和镜花,谷崎兄妹,拜托你们去那个医院埋伏,她诡计多端,可能会去不只是一批人,全都偷偷抓回来,用贤治装菜的筐运上四楼,一个都别落下……”
乱步嘆了口气,道:“我来指挥,太宰你别激动。”
“脉搏加快,心跳加速,瞳孔收缩……”与谢野医生皱着眉道,“太宰你最近的情绪不太对,想到那些不好的回忆了?”
太宰缩在地上抱住自己,他不愿回想起来的那个威尼斯囚室,那裏有他可怕又绝望的记忆。这些记忆因为费奥多尔的出现再次鲜活,他身体的本能告诉他,他想见费佳,那样地想念。
“请给我註射止痛针……”太宰想着费佳清秀的脸,痛苦地闭上眼睛。
折磨是精神上的,黑手党走出来的特工最善于克服痛苦,太宰的每一步行动,每一个决策都绝不会被感情影响。
在侦探社伙伴们担忧的呼唤声中,太宰头一歪昏睡过去,他听到伙伴们带着犯人归来的声音就会再次醒来。
药液和时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裏,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