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品杂乱往地上掉的那一刻,他怒意遍布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我许志成还在呢,怎么容得他这么为非作歹!”
此刻,许志成的视觉死角内,陈静兰脸上有不可察觉的笑意。
许创大厦地下一层的私人停车场裏。
粉色羽绒服与笔挺的西服在稀薄的灯光下移动。
刚才倒下的那一秒,周柯为揽住了许初薏,也抓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围巾。
一楼大厅人流涌动,许初薏怕被人瞧出端倪,赶紧想逃跑,无奈他揪住了她围巾的尾巴,她一时也没法往哪儿逃。
一着急,索性拽着围巾,把他牵引着往无人问津的停车场走。
见四周没人,她才停下脚步。
他也同步地停了下来。
阴暗的角落裏,没有人声,安静地出奇。
周柯为问:
“你来这裏做什么”
“我自然有我要做的事。”
她的避重就轻,让他忽地笑了:
“是为了张董秘来的”
许初薏压根就没想过会碰上他,更不用说找到其他借口,一时楞在那边。
沈默等同于默认。
其实,自打许初薏进许创大门,周柯为就瞧见了。连那俩买早餐的女员工的对话,他也是一字不漏地听了。看见许初薏那一刻的反应,有些东西已然确认了。
“看你刚才的模样,应该早知道这事儿了吧。”
许初薏没说话。
周柯为皱了眉:
“张董秘为许创辛苦了半辈子,无论谁顶上去,都不该是他。你没跟他一起工作,你不知道他还有两个月就退休了,他跟张姨约好退休后周游世界的,可现在……”
他顿了顿,将目光望向她:
“他从小看你长大的,他有这想法,为什么不阻止他。”
长久地,许初薏埋着头,终是吐了三个字:
“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这一切都是我自私。”
她声音低低的,浓重的鼻音,像是被泪水堵住了。
周柯为下定决心铁下的心肠,在这一刻,差点软了。
许初薏说:
“为了不影响爸爸的情绪,我只能出此下策,是我找张叔的。”
再多难言之隐,她都要一个人扛下来。她不想说太多,与其把事实真相袒露在周柯为面前,让他为她所累,倒不如今后的一切都由她来担。从前,她喜欢舞臺,他就违背许志成的命令,替她完成梦想。如今,父亲重病,他愿意牺牲自己,保父亲平安。许初薏不知道,未来,他的原则是否会被自己一再打破,而堕入无尽的深渊。
这是许初薏真的真的不想看见的。
喜欢一个人,是要他平安顺遂,而不是动荡不安。
周柯为嘴角微勾,冷哼一声:
“你们许家人可都是一个样,绝不放过任何一枚有用的棋。”
“是啊,你说得没错。”她咬咬牙,拢起一抹笑意,
“我就是故意牵制着你,让你为我们许家所用的。”
许初薏在他面前骄傲地,笑得灿烂,甚至有点奸计得逞的味道。
可这笑没能撑住三秒,许初薏就再也强笑不下去了。
她转头就要走,生怕时间拖太长,言语中露了破绽。
可还没等她跨出一步,身后男人沈静如水的声线又再次响起。
“对了,你们俩的事我听说了。”
“你是指谁”
“你,和钟嘉元。”
周柯为举起手腕,轻轻将袖口掸了掸,他语气轻蔑:
“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钟嘉元会那么巧合地出现在病房为什么当天他出现时就正好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许初薏微怔。
“钟嘉元是我放进去的。”
“为什么这么做”
周柯为从鼻腔了吁出一口气,笑出了声:
“我是故意用他来试探你的。我借了文婉的口告诉了他医院的位置,又故意支开安保,放他进门,见了你父亲。”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在你心裏是什么位置。当选择摊在你面前时,你是保全我,还是选择他。”
跨前一步,周柯为对上了她的眼睛。
他将将三个字,却个个掷地有声。
“我输了。”
“自信如我,却在你这儿输了个彻底。”
在这场目光的较量中,许初薏心虚地落了败。
她不敢看他,躲闪着目光:
“我不想让我父亲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真相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他反问。
她不敢答,只想逃。
他却扼住了她的双肩,迫使她停在原地,面对着他。
他口气裏是全然的失望:
“我一度以为你对我假戏真做了。”
“什么意思。”
他又笑了:
“初薏,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得闻这句话,许初薏的脑袋轰隆隆地在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崩塌,直将她心裏砸了个稀巴烂。他说喜欢她,这是许初薏多么想听见的一句话啊。她感动地想哭,想立刻抱住他,把脑袋窝进他颈窝裏,把嘴唇贴近他耳边,告诉他,她也喜欢他,是那种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的喜欢。
可是,她到底还是说不出口啊。
背负了张董秘的顶罪,承担着陈静兰的期望,还有最重要的周柯为的未来。
都走到这一步了,她哪裏还能有回头路。
许初薏与周柯为相识十载有余,见过他年少时的落魄,也见过他成年的辉煌,却没有一刻,是如现在这样,他深邃的眼眸裏见不到光,像是心如死灰,再无期待。
他说: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只有你许初薏不知道。”
从前的期待,变成此刻的恐慌。
许初薏想落荒而逃。
但周柯为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一手压住她的肩,让他动弹不能。另一只手,已然附在了她的后脑勺上,不让她有任何躲闪的余地。
高大的身影半弯下了腰,笔挺的西服衣襟上,出现了褶皱。
他对准了许初薏的唇,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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