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036
两年后——
如果真要让许初薏回答,这不长不短的两年时光给她带来了什么,她或许回答不出来,但如果用距离丈量,那或许是从天堂到地狱。
渡轮的海风,带着咸湿的腥味,将许初薏的发吹得稀碎。
口袋裏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她拿出来,看见文婉不断在给她发微信——
“你人呢”
“去哪儿了”
“秀导找你呢。”
“开庆功会了。”
一连串的信息,翻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着头。
渡轮响起呜呜的低鸣,不远处岸边的灯火辉煌就在眼前,许初薏索性不再刷那些过期的信息,背起随身背包,将领子拉到最高,戴上墨镜,排队上岸。
脚步跨上岸的那秒,她给文婉去了个消息。
“我去澳门了。”
文婉回得很快:
“你去澳门干嘛!!!”
许初薏没回,随手拦下出租车,跟司机说:
“去威尼斯人。”
全亚洲最大的赌场。
到许初薏如今的境地,赌一把,才能死而覆生。
快速行进的出租车内,灯光一路在向后退。
后排空落落地,只有她一个人坐着,莫名其妙地,总觉得旁边少了个人似的。可许初薏知道,这空的位置,空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两年来,她偶尔是会想起那个名字的。
但也光是想,却不会念。
以致于当某日翻开笔记本,读到那三个字的名字时,口头竟然是有些生涩的。
许初薏快不记得他离开了她多久,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可她知道的是,这是无法计数的。
人与人的缘分,有时是稀薄的。世界很大,可能他与她这辈子再遇不见。
现在的她,已然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即使在陌生的城市,她也不会如从前那般像个小女孩似的,忐忑不安。
周柯为的离开,于她而言,有好有坏。
坏处已然无法衡量,但好处,是她学会了成长。
可若要问许初薏后不后悔那时候把他推开身边,她的回答,仍然会是不后悔。
把他强扣在身边,如现在的她一般,活在这个困顿世界裏,伸展不开拳脚,以解决困难为生,那才会令她后悔。
晚上十点整。
赌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洗手间裏,许初薏脱掉了厚重的外套,换上一件深v领的贴身连衣裙,匀称的模特身材下,每一寸身体都被描摹得淋漓尽致。
随身的背包已毫无用处,被她塞在洗手臺下。
从化妆包裏抽出最浓艷的那支口红,她用无名指轻轻蘸取了点,开始往唇上点,最后再拿口红往唇心深涂,咬唇妆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完成了。她的化妆师说过,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唇妆,像是不经意咬了下唇,性感十足。
许初薏正伸着半个身子在镜子前,完善妆容。
无意间,却听见后头忽然有个带笑的声音,寻了过来。
“别补了,已经够漂亮了。”
是个女荷官。
穿着荷官的制服,胸口上还别了块牌,英文名daisy。
许初薏没当一回事,抿唇笑笑:
“谢谢夸奖。”
daisy掠过她,走到洗手臺前,一边洗手,一边跟许初薏对话。
“又来了”
许初薏一楞:
“我们认识”
“不认识。”
“那你”
daisy如实说:
“你上回来的那次,在我牌桌前看了很久。”
许初薏有点印象:
“看来是我耽误你工作了。”
“算不上。”关上水龙头,
daisy问:
“这次还是继续围观赌/钱”
“是啊,还是你那桌。”
“看来是有备而来。”
许初薏笑笑:
“d倌的牌桌上,都是身价上亿的大佬,简直就是威尼斯人的顶级观光景点,哪能不去”
“看你样子和气质,不像是跑臺的。”
“那像什么”
“像富家千金。”
“你倒挺会看人。”
“怎么说”对方没听懂。
“曾经是。”许初薏顿了顿,兴致阑珊地靠在洗手臺前:
“准确来说,是被居心叵测的继母夺了家产,想要扳回一局的落魄千金。
“这故事挺有意思。”
“我也觉得。”
对话之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daisy对许初薏招了招手,把她带到了赌场外。
彼时,外头人声鼎沸,
daisy拉着许初薏躲在一根柱子后头,
“你这落魄千金的故事挺有意思的,相逢也算是有缘,我可以帮你一把。”
daisy勾唇一笑:
“如果我没猜错,你来这裏是想找个金主的吧。”
被人直白戳穿心裏想法,许初薏有点不好意思,但仍是点了头。
“可惜,你运气不好。”
“什么意思。”
“我在这裏工作五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知道哪个是真有钱有权,哪个是蛇鼠货色。你运气不好,最大的金主前两天刚来过,他每逢半年会来一趟,最近你应该是碰不上了。”
“最大的金主”许初薏有点好奇。
“是啊。”
daisy眼裏有光:
“说来也搞笑,他两年前第一回来我那桌,带了大笔的钱,说心情不好要输光,没想到居然连赢几天,身家瞬间就上了亿。后来,赌得没意思了,他就去了美国,搞事业去了。优秀的人,真是到哪儿都优秀,没两年,他公司已经估值上千亿了。不过这人实在奇怪得很,每年都来我桌上,却连个名字都不肯透露一字,只知道他的代号。不过嘛……”
“不过什么”
“我见过他钱包,整个场子,估计就我一个人知道他姓什么。”
daisy一脸神秘地就要解答。
哪想还没开口,赌场管理员就扯着嗓子用粤语喊她上场。
眼见时间紧迫,
daisy也就不再多话,只随手指了指她所在的牌桌:
“既然最大的金主过不来,我也给你指条路。”
“什么”许初薏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
daisy说:
“那个穿蓝白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是建威集团的太子爷,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没多久。听说最近他老头子拨了几个亿,给他做项目,如果抱上这个金大腿,你想要的,也就迎刃而解了。”
说到最后,
daisy的声音压得很低:
“整个场子裏,也就他是最大的金主,只有他能帮到你。”
“谢谢。”
许初薏没想到,运气会这么好。
竟然半路遇上了个指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