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宁十七年冬,永乐公主远嫁西宛。
下了多日的雪在这日停了下来,整座盛安城都被这场大雪覆盖,史上最盛大的公主出嫁仪式也因这场大雪被冲淡了几分热闹。顾清歌站在窗前,听着远方不停歇的鞭炮声,直到那一抹斜阳沈落在暮色中。
一个人影从墻上跃了下来,推开她的门。顾清歌楞了一下,这才看向来人背上的人,似是早已料到结局,脸上并无诧异之色。
陆行风将展笑云放在床榻上,顾清歌上前为他把脉,发现他手中攥着一块青玉,她默默的取下青玉,低声问陆行风:“君连城因为这块玉放过他?”
陆行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主上曾允诺于你,自然不会食言。”
“他的伤……”
“是南风川伤的。”陆行风的回答生硬无比。
“你恨我,二师兄。”肯定的语气。顾清歌缓缓的站起来,与他对视。
“在下怎敢?”陆行风露出嘲讽的笑容,“小师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们都只是贱民而已。”
“东凌已经不在了,我早已不是什么公主。”顾清歌低声打断他的话,柔媚的脸上带着几分倔强,清润的眼眸深处是无法回避的刻骨恨意。
“小师妹,到底是谁教会你这样算计人心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陆行风微微失神。雾隐山上的她单纯简单善良,是不会算计人心的。
“你错了,二师兄,我一直都是这样的。”顾清歌深吸了一口气,“只是以前的我还会奢望,会幻想,会以为自己有一天能够得到幸福。可是,有一天我发现我错了,错的离谱,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所谓真情,所谓假意,都是虚无缥缈的,人心,才是最可怕的。是你们教会了我这个道理,如今,你还要问吗?”
陆行风向后踉跄了一步,脸色灰败:“是我们教会你算计人心?”忽然无声的笑了起来,“是啊,是我们……是我们的错,我们欺骗你的感情,我们才是那个罪魁祸首。”猛地甩门而去,再不回头。仰头狂笑几声,忽然顿住脚步,“小师妹,再相见,我们便是仇敌。”
顾清歌也笑了起来:“但愿,你我不覆相见。”
师兄妹终反目成仇,再无回头之日。嘆了口气,转身,却发现展笑云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
“四师兄。”她浅浅的唤了声。
“原来你这样恨我们。”
“恨?我恨着的人多着呢。”顾清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上面交错纵横的纹络,“我恨着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也包括苏沈焰吗?”展笑云浑不在意的开口问道。
砰地一声,茶盏碎了一地,顾清歌脸色青白的看着他:“展笑云,不要自以为是的揣摩我的心思。”
展笑云低低的笑了起来:“我没见到她,她说她会在那裏等我,我只等到了杀手。”
顾清歌坐了回去,情绪已经平覆了下来:“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从此我们的账一笔勾销。”
“真想听听你的想法呢。”
“什么?”
“为什么会选中我?”
顾清歌楞了楞,反应过来,反问:“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不要以为我是傻子。”展笑云终于不再笑,“因为我从小流浪,心裏极度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家,渴望有一个人陪着我流浪,絮儿美丽大方,又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这样的柔情攻势,我怎么可能逃得过?”
“南风絮是被关在笼子裏的金丝雀,她向往蓝天,你就是她的那双翅膀。”顾清歌接下他的话,“是我算计了你们,可是,你们不是被算计的心甘情愿吗?”
“是啊,心甘情愿,明知前路布满荆棘,我们还是义无返顾的向前走。”展笑云拖着伤重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裏?”顾清歌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