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赵倾城的时候,苏沈焰正跟在刘嬷嬷身后,穿过重重回廊。
正值阳春三月,园中百花盛开,杨柳依依。
一群漂亮的女孩子弹奏着悦耳动听的乐曲,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赵倾城一身霓裳,站在高臺之上排练舞蹈。
传说中的倾城之舞,为倾城公主量身打造。
赵倾城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他的身上,呆了一瞬,甚至连动作都忘了,索性不再排练,只是定定看着的他从臺下走过。
他亦回望着她,眼中没有别人的艷羡之情,反而带着淡淡的恨意,从她面前走过,直到转入长廊中,消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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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夜再次见到赵倾城是在一年后东凌的国破之日。
她身着大红色盛装,现身于宫墻之上,而他被北川的老将军藏匿于军队中,和七国联军一起出现在宫墻之下。
倾城公主一支倾城之舞,尽管他看不到,他也知道,她的脸上一定是带着浓浓的悲哀。身后的琉璃火光照亮了皇城的夜晚,她用自己的生命祭奠了这场盛大的灭亡。
他以为,这世间再无倾城公主。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之中,他的心中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楚的遗憾。
直到青衣送来了顾清歌的消息,他也说不清自己心裏是什么样的感受,只是想笑,于是他笑了,唇角微勾,眼神晦涩,脑海中却不断回荡着世人形容她的八个字:颠倒众生,祸国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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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仿佛没有尽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要让他窒息而死。
一会儿是赵倾城挥舞着水袖的身影,一会儿又是刘嬷嬷仰着脖子在自己的身下辗转喘息。
光影错乱。
他好像看见赵倾城在对他笑,眨眼间,那张绝美的脸上又生满了皱纹,化作了刘嬷嬷的模样。
她满脸沟壑,曾经的颐指气使化作如今的卑贱,泪光纵横的匍匐在他的脚下:“请殿下饶奴婢一命,寻常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奴婢好歹也伴了殿下两年的时间,请殿下怜悯。”
宫裏的女人都是疯子,她们被岁月磨去了最初的光华,剩下的都是丑恶糜烂的皮囊和恶毒的心肺。
赵子夜无数次躲在被子裏为自己满身的青紫掐痕上药,一边想象着无数种恶毒的报仇方法,可是真到了那一天,他却什么也不想做了,手中剑一扬,刘嬷嬷的身体顿时萎靡在地,脖颈间不断溢出新鲜的血痕。
很快的一剑,没有任何痛苦。
那一天,他血洗了冷宫,仿佛要将自己所受的屈辱和不堪的记忆都洗掉。温热的血染红了衣衫,他像从修罗地狱中逃出来的恶鬼,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发呆,脚下,是宫人们渐渐冷却的尸体。
“走吧。”扔了手中剑,他消失在偌大的宫殿外,回首,一切都模糊成了光影,怎么也看不清了。
那些光鲜亮丽的,那些暗黑糜烂的,都恍如梦境一般,消失在他的少年时代裏,唯一记得清清楚楚的就是赵倾城的眼睛。
清澈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盛满了柔和灿烂的光芒,站在高臺之上,凝视着他冷傲孤寂的身姿。像是一种救赎,以后无数个不堪苦痛的日日夜夜,都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
他甚至生出了想要将这样的眼睛永久珍藏的变态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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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沈焰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刘嬷嬷满是皱纹的脸和赵倾城明亮的眼睛都成了模糊的梦影。
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窗外依稀能听到山风的呼号声。
突然,“劈啪”一声,蜡烛熄灭,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一阵衣料摩擦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接着是木门被拉开的声音,却是苏沈焰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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