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沈焰抿着唇,唇畔擦过她的眼睛,浅浅的呼吸声在她的耳边拂过:“罢了,日后再讨。”
顾清歌再次闭上眼睛:“我好累,先睡一会。”
“不许睡。”苏沈焰在她耳边道。生离的毒已经开始在她的体内制造第二波幻觉,“清歌,我们来做一个游戏。”
“不要闹,我真的很累了。”
“这个游戏的内容就是猜对方的秘密。”他轻轻的吻了吻她的脸颊,“我先来猜清歌的秘密。”怜惜的擦去她额间细密的汗珠,“东凌后宫曾盛行过养蛊,为了此事,东凌史上甚至陪葬了一个王后一个皇子,直到第三任的东凌王明令禁止,蛊才在东凌的后宫渐渐消失。其实,清歌对蛊很感兴趣对不对?为此,清歌曾查了很多资料,甚至学会了养蛊。”
顾清歌倏然睁开眼睛。
苏沈焰笑了笑:“世人都知清歌舞跳得好,却不知清歌蛊养的更好。”
顾清歌微微喘息着,又一波的痛苦重新席卷而来。苏沈焰握住她的手,以免她再伤了自己。
“清歌,你知道毁灭一座城最快的方法是什么吗?”
顾清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其实清歌知道的,但是清歌心中不忍,偌大的一座盛安城,如果毁在瘟疫之下会怎样?清歌心裏一定做过这样的设想,且轻而易举的想出了它的结局。清歌是公主,是百姓信奉的公主,怎么可能会下得了手?所以清歌用了一个最吃力的法子来摧毁南昭。”
“是,你猜的都不错。”顾清歌道:“百姓无罪,可是我做的事确实是在摧毁着他们的平静,你不必为我开脱,瘟疫带来的破坏远比战争大,我只是为未来天下的主人选了一个比较划算的法子。”
“到你了。”苏沈焰轻轻笑了一声。
顾清歌茫然看着他:“我、我猜不到。”
“那我来说好了,仔细听着,不许走神。”苏沈焰将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胸膛上,微微嘆息,“你可知为何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够一夜间血洗一个冷宫?”
“除了超乎常人的冷情,还要过人的本领。”
“嗯。我的武功是我三哥慕容书教我的,他偷偷潜入冷宫中,教了我三个月的武功。学会武功的一个月后,东凌就被灭国了。”
“他为什么只教你武功却不带你走?”
“是慕容羽,他要光明正大的将我从冷宫中接出去。”他毫不介意的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可惜一切都晚了,我恨他,这个结果无论如何都无法更改。”
“其实你也恨我的父王和母后,恨我和我的王兄,恨东凌。”顾清歌轻声喃喃,仰头望着他,“根本不是我们的错,所有后果却要我们承担,除了恨,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恨只是我们活下去的借口,我们需要这个借□下去。”
“不错,我们需要借□下去。”顾清歌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面颊,“如果一切能回到最初,一切是否又会不同呢?”
“回到最初……”回到哪个最初?苏沈焰有瞬间的茫然,他不知道这个最初开始于何处。
顾清歌也茫然了,根本无法回到最初,什么也回不去了。如果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他们或许会幸福。
“清歌可曾听过慕容书的名声?”
“听过,当年带领北川将士打进东凌的就是他和你们的老将军,他的名声曾和我的王兄不相上下。”
“他为了一个女人退出了储位之争,甚至退出了朝堂。曾几何时,慕容书和秋慈是天下人艷羡的一对璧人,只是天下人猜到了开头,却没猜中他们的结局。慕容书只愿与秋慈共老江湖,秋慈却志不在此,那一年,他们分道扬镳,秋慈死在战场上,慕容书落寞退隐,几年后生死门却传回来一个消息,秋慈只是假死,她顶替了南昭宰相之女上官慧儿的身份嫁给了南昭新立的太子南风川,慕容书乍闻此言心如死灰,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酒鬼。”
“秋慈想要做南昭的皇后?”
“不,她想要做天下的皇后。她和慕容书同样出身生死门,嫁入南昭就是为了套取南昭的机密。南昭一乱便不再为惧,区区一个西宛根本不在话下,更遑论其他小国,北川称霸大陆指日可待。那时候,她便是开国功臣,谁继承储位,她便做谁的皇后。她的身后有整个生死门,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力量。”
“秋慈……当真是志向远大。”顾清歌微微的嘆了声,眼皮微微颤着,“苏沈焰,我好像……死不掉了。”
她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上面的累累血痕:“原来,我的心志竟如此坚定,看来,我真的是怕死。”
苏沈焰紧绷的神情终于在此刻放松,身上早已汗湿重衣,犹如劫后余生。他紧紧的抱着顾清歌,像是末日最后的相守,卡在喉咙裏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恐惧,当她躺在他怀中挣扎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一刻的她是虚无缥缈的。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无力过,他不敢想,如果她就此离去,他的怒火会将怎样毁灭掉这个世间。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