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还有亲人在,堂哥一家,沈斯言的伯伯、伯母也在。
大家闻声都走了出来,看到是沈斯言都很高兴。
“斯言回来了,新年好,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了。”
伯母走了过来,拉着沈斯言的手左看右看,“这么多年没见了,还是这么帅气。”
“伯伯、伯母亲年好,嫂子新年好。”打过招呼后,他看向堂哥,“哥,跟我下楼一趟,帮我把车裏的东西搬上来。”
堂哥应了一声,套了件棉袄就跟着沈斯言下楼了。
一路上堂哥都在跟他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临如市冷不冷,寒假放多少天,工作累不累,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仿佛昨天才见过面一样。
沈斯言跟堂哥有联系,但频率不高,也没少拜托堂哥帮忙照顾自己爸妈。
下了楼后,沈斯言转身郑重对堂哥说:“哥,这些年谢谢你了——”
堂哥摆了摆手,“自己家人,别说那个。”
沈斯言就不再多余客气。
他把后备箱打开,堂哥笑了起来,“谑,买了这么多东西?你是把家都搬回来了吧?”
“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也不知道该带点什么,看到什么都想买。”
说着,沈斯言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搬。
“家裏什么都不缺,现在物质丰富,老人家也不缺钱,还能亏着?”
“那不一样,这是我的心意。”
两个人先搬了一半的东西下来,沈斯言随手扣上后备厢盖。
堂哥看着他,“斯言,这次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两个人?”
沈斯言身形一顿,“哥?怎么这么问……”
“这么多年了,你身边就一个人都没有?一直一个人么?”
堂哥对沈斯言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但关键矛盾是了解的。
沈斯言不想隐瞒,“没,有对象了。”
堂哥沈默了一会儿,“男的?”
“嗯。”
堂哥嘆了口气,“当年的事我们都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叔叔和小婶态度也没改变多少。我帮你努力过了,劝也劝了,但是老人家嘛,你懂的,一辈子也没出过东闽市,见识有限,再说咱们身边也确实没有这样的人——”
沈斯言点头,“明白。所以我一个人回来的,没打算惹老人家生气。”
“那一会儿叔叔和小婶问你,你怎么说?”
“……如实说吧。”
“就这么……直接说啊……”
“不然怎么办,我也不能骗人,我爸妈不问我肯定不会主动开口,但是问了我还是得坦白。”
堂哥从衣兜裏把烟盒掏了出来,弹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长长出了一口气。
“也是吧,这一关早晚得过。你放心,我跟你嫂子都站在你这边,其实我们也不能说完全理解,但是这些年也看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这是天生的毛病,打死你也改不过来,不如试着去接受。”
沈斯言无奈地笑了起来,“哥,我这不是病。”
堂哥夹着烟的手挥了挥,“哎知道知道,天生性取向嘛,我都明白。但是话是这么个话,不见得所有人都能接受。”
“不接受就不接受吧,我也不能强求。”
“那你以后怎么办,一直跟家裏这么杠着?过年过节也不回来?叔叔小婶年纪大了,过些年行动不方便了,你还这样不回来?”
“哪能呢,这不是已经有松动的迹象了么?今年能允许我进门,就已经是重大突破了。”
“那不一样,”堂哥又吸了两口烟,接着道:“那是两老人想儿子了,但不代表他们能接受你天天带着男媳妇在他们眼前晃,就算他们能憋着不出声,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你倒是走了,不在本地,可是老两口还是要面对熟人的眼光和评判,他们心裏肯定不好受。”
沈斯言两手抄兜,看着不远处发了会儿呆。
“算了,先这样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操心也没用。”
“走吧,上楼去吧。”
堂哥把烟头碾灭,扔进附近的垃圾桶裏。
哥两来回搬了两趟才把东西都搬上楼。
堂哥没再就这件事发表意见。
回到家后,沈斯言把大衣脱掉挂在门口的立挂上,从衣兜裏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走到爸妈面前。
“爸、妈,我回来了,这是孝敬您二老的红包。”
老妈冯金花立刻接了过来,笑着招呼沈斯言坐下。
老爸沈知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接红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放那吧。”
沈斯言依言坐到旁边,顺手把红包搁到茶几下面的抽屉裏。
伯伯和伯母都坐在一边看着他笑,依旧很亲切。
“斯言这几年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伯伯出声问道。
“挺好的,很适应。工作都很正常,反正都是当老师,在哪干其实没区别,只是那边是个省重点高中,工作压力会比咱们当地要大一些。”
“工作再忙也要註意身体啊,看你还是这么瘦,平时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吧?”伯母关心道。
“还好,每天都有认真吃饭,平时空闲的时候也会锻炼身体,每年都会定期体检,一切正常。”
“那就好,爱护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伯母点头道。
“斯言,在学校裏一定要註意言行,你是一名老师,要懂得为人师表。你看你爸,当了一辈子老师,时刻都很註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得为学生们负责啊——”伯伯谆谆教导。
沈斯言笑着点头,“会的。这个道理我懂。”
他们全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尤其是上一辈,一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将自己一生的心血与热情都奉献给所在的行业,行事都对得自己的良心。
沈斯言自诩也是本分人,奈何个人感情问题却出了这么大的偏差。
虽然不能说是错,但总归是不入主流。
他还没等说话,沈知启就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知道个屁为人师表。”
说完也不去看众人,兀自起身走开了。
客厅裏坐着的人都有些尴尬,互相看着笑一笑以缓解僵掉的气氛。
冯金花把果盘往中间挪了挪,“吃水果吧,天气干燥,多补充vc。”
家人们纷纷应着,伸手去拿水果,用吃东西来掩饰尴尬。
沈斯言在心裏轻嘆口气。
有些事确实很难调和,他也没办法。
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