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小小执念突然在宋艷的一番哭诉之下瞬间膨胀,一方面想着,我若现在“死”了,这些时日来我在王府的处心积虑总算有了结果,前面绿水青山的生活正在不远处等着我,一方面又想,那我这辈子再别想见姬瑢的面了,就晚“死”一日吧,总归得让我见姬瑢一面,我可不想把我对他这几年的心思带进坟墓。
再者……万一这药丸没有沈俊卿当时说的那么有效,不会让我假死七日怎么办?或者或者,万一我七日后醒不来,真的就此咽气怎么办?
总得……再问问他,得保全我才好。
我心裏的“反正现在就是不想死了”的想法益发强烈,我奋力挣扎想睁开眼睛,可是几番探索几番尝试都失败了,耳边一声一声宋艷悲切凄厉的叫声转渐消弭全无。
不行!
心中有一个声音吶喊着——不行,宋清,你要醒来,见贞王最后一面!
这个声音如此强劲响亮,一声一声似闷雷在我脑海中回荡,将我从混沌的状态一点一点拉回现实,趁着自己还有一次清明存在,颤抖着牙根狠狠将舌尖咬破。
尖锐的疼痛霎时传遍全身,带着我的意识渐渐回转。
“咳……”轻咳一声,我趁着疼痛强行让自己睁开眼,眼前的景物依旧很模糊,我看见一个人影在脸上方晃动,我动了动嘴皮,“去……去叫卿……卿儿来……”
我真的是拼尽全力吼出这句话,不想却若蚊子哼哼一般低吟了。
人影抓住我肩膀的力道忽然收紧,我感到宋艷的指尖似乎都要嵌入我的皮肉裏了,可想而知,王府的王妃徘徊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着醒来却是要见一个关系不太亲厚的人是多么的令人惊异。
“快……去……”我急得又低吟了一句,时间宝贵啊,我可不知道靠自己的意志还能坚持多久,若是等不到沈俊卿给我解药,可是白花了我满腔热情。
“卿儿?卿儿?……临终你竟然要见的是他?”宋艷哽咽着说完,就离开了。
我却惊异得紧,这药丸会封人五识么?看不清也倒算了,怎么耳朵也不灵光了,宋艷好听的嗓音怎么突然变得如公鸭一般嘶哑?
我在这挣扎的煎熬之下,觉得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才听到有纷乱的脚步声走至我床前。
“你……找我做什么?”那人伏在我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
不知为何,我此时竟然很不应景地联想起那日沈俊卿带着面纱在我耳边说话的情景。
“还……有其他人么?让……让他们都出……出去……”我又再舌尖处咬了一下,霎时血腥气充斥在我的口腔中,我不得不让猛烈尖锐的疼痛感支配我的意志。
我听到沈俊卿倒吸一口气,模糊中看到他抬起衣袖擦拭我的嘴角:“都出去了……你……这是做什么?”我以为我听错,才听得他的声音竟然带着些许的隐忍与颤抖。
“给我……给我解药……我……”想再说下去,已没了半分力气,这样支离破碎的言语,想来沈俊卿也猜不出我真正的用意,狠狠心,第三次咬住自己的舌尖……
就在这时,沈俊卿伸出一只手一把钳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的牙齿不能咬合,有那么一瞬间我心中担忧的想法再一次回旋而过——沈俊卿真的是要我死。
此时,我真如一块烂泥巴一样使不出一点力气,唯一能让自己清醒的办法在沈俊卿的阻挠下无法施展,只能瞪着双眼望着他,委屈地两行泪汩汩而落。
黑暗……黑暗……我深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胸口一滞,我彻底跌入了黑暗中。
沈俊卿,我做鬼也不要放过你!
“噗”……
胸腔内仿佛堵着得一团棉花终于让我尽数吐了出来,呼吸立刻顺畅。“做鬼……也那么难受?真是的。”舌尖麻麻的,说话都变了调,我摸索着顺手拿起一块布在嘴巴上摸了摸,睁眼一瞧,竟然是绛红色暗绣梅花纹路的上等缎料,这……好像是沈俊卿平日裏最爱穿的衣裳,听说,这细致精巧的绣纹还是他的爱妾画浅亲手缝制。
再定睛一瞧,这裏,这裏,还有这裏到处都是我喷的血渍。
我竟然没有死么?
“若非我阻止,只怕你这最怕死的人最后得落个咬舌自尽的下场。”一声不阴不阳地语调,惊得我扔下沈俊卿的衣摆,向后缩了缩,不敢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