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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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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柜子上李以瑞用来存放零钱的猪公都收了起来。

他把装满的纸箱封箱放好,最后去收李以瑞床底下。他知道李以瑞把多数珍视的物品都放在那裏,包括不少写真集和爱情动作片,当然主角都是女人。

段于渊沈默地收拾着,却从床底深处,拉出了个塑料盒子。

「这是……」

那盒子外观看来像玩具箱,就是压克力材质、两侧有乐扣环的那种,瞧来年代已久,表面都是刮痕和污渍。

段于渊在李以瑞家裏住久了,搭檔的私人物品都被他有意无意地检视过一轮了,倒是没註意到有这箱子。李以瑞藏得颇深,且似乎有段时间没动过了,表层都积了灰。

段于渊把乐扣环打开,发现裏头装的物品,大多似曾相识。搁在最上头的,是那件白色西装,就是把月前,他带着李以瑞去鬼宅时,为他订作的那套,李以瑞留了外套下来,迭得整齐浆挺。

再往下看,箱子裏有臺陈旧的笔电,依稀是段于渊不用之后,被李以瑞跟他要来的二手货。

相类的物品还有很多,像是段于渊的旧手机、旧钱包、旧皮带、二手书籍、二手皮鞋等等。有些物品已破损得完全无法使用,却被收藏的人细心清理干凈,像艺术品一样陈列在箱子裏。

物品塞得满满的,越往下、越是令人怀念的年代物。

段于渊在箱子底部看到国中时,自己送给李以瑞的棒球。记得那是李以瑞某次代表学校比赛前,拿来请他写几句勉励的话。

他在上头用毛笔写了「尽人事、听天命」,李以瑞当时还笑着说这算什么加油。

还有只用帕巾包着的铅笔,笔身已模糊到看不清图案。段于渊隐约记得那是李以瑞初到他家时,因为经常得去向少年保护官报到,上些辅导课程、还得做测验,当时忘记带笔,便临时跟段于渊借了。

因为事隔已久,细节段于渊都忘得差不多了。却没想到连这样的小东西,李以瑞也全都保留了下来。

不单是物品,还有记忆。

段于渊咬住下唇,他深吸了两口气,才有办法把那些被悉心收藏的物品,一一挪移到纸箱裏。

他在玩具箱的最底部,看见一样他认不得的物事。

段于渊把那东西拿起来,那玩意儿是布质的,段于渊的人生与婴儿无缘,又是家中最幼,没看过多少婴儿用品,但多少看得出那是小孩专用的围兜。

围兜的右下角绣着数字「寅

十五」,感觉像是某种编号。

而左下角则印着绣字,赫然竟是:「诗雨慈善孤儿院

黎氏基金会

敬赠」。

段于渊捏着那个围兜,五指微微发颤。他像想到什么似的,又翻了翻围兜的背面,那裏竟绣着一行日期:

一九九四年六月二日。

段于渊像吞了只鹈鹄般,一九九四,是他和李以瑞的出生年。

知道林瑞雪和李干文只是李以瑞的养母养父后,段于渊也曾问过段在田,李以瑞生日从何而来这个问题,段在田只说是段勿用告知的,但没说是如何知道的。

六月二日,正是李以瑞的生日,一日不差。

段于渊抓着围兜,也不管那几个纸箱了,抓了车钥匙,便往门外疾走,他过于紧张,走下楼梯时,还弄掉了手上的围兜。

段于渊一惊,忙回过头去捡,冷不防背后后脑杓蓦地一凉,竟是有人用什么抵上了他的脑袋。

若是寻常状态下,段于渊决不会如此轻易着了对方的道。

但他这些日子来,为了李以瑞的事已精神恍惚,乍见李以瑞身世的线索,方寸大乱,竟有人逼近他身后都浑然无觉。

段于渊身子一顿,抵在他后脑的事物质地冰冷,不需要特别问,便知多半是他们最熟悉的黑枪。

他在冒险回击对方、和乖乖就范之间犹豫片刻,最后选择了后者。

段于渊举起双手,深吸了口气:「你想要什么?」

他微微转动身体,想试探对方的底限。对方应当只有一个人,否则其他人早上来制服了他。但此人身手矫健,他虽心神不宁,但要是一般人,要这样悄没声息地挟制他这个段家少主,只怕也是办不到的。

对方应当是在李以瑞的公寓埋伏等他,代表知道他与李以瑞的关系,很可能是与他、与李以瑞熟识之人。

段于渊还在分析着,背后却传来熟悉的笑声:「我想要邀你喝杯咖啡、聊几句话,以朋友的身分,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机会?」

段于渊吃了一惊,他几乎是立即垂下手,回过身来。

「不过你是怎么了,我认识的小段,不该是会让人轻易拿枪指着脑袋的。」

那人又笑说,段于渊面对那张英朗的笑脸,喃喃出声:

「徐莫礼……」

只见他手上拿的还真是枪,只是保险还上着,不愧是海湾分局前副座,竟用这种方式与他重逢。

「你瘦了不少,不是才一个月没见吗?憔悴成这样,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徐莫礼把枪收回怀裏,段于渊是第一次见到这人不是西装笔挺的样子,他穿着轻便的polo衫、下身是牛仔裤,脚下是名牌运动鞋,左手还戴着潮牌腕表。

若不知道他先前是海湾分局副局长,还以为是哪个来猎艷的富二代公子哥。

「副座找我,有事吗?」段于渊问。

徐莫礼又露齿一笑:「我已经不是副座了,怎么你们每个人都忘记这点。」

段于渊一怔:「每个人?」

徐莫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我说了,我是以朋友身分来见你的。」

「我知道一间风景不错、可以看到海岬另一头的咖啡厅,如果你不太急着替李以瑞搬家的话,可以借点时间给我吗?」

孤儿院集体失踪事件

「我知道一间风景不错、可以看到海岬另一头的咖啡厅,如果你不太急着替李以瑞搬家的话,可以借点时间给我吗?」

徐莫礼开了车来载他。段于渊还是头一回坐在副驾驶席上,认真想起来,除了李以瑞,他并没有能一起开车出游的朋友。

从下城开车到上城途中,徐莫礼和他聊了不少。

「以瑞他……还是没有跟你联络吗?」徐莫礼劈头就聊了他最不想提的话题。

段于渊「嗯」了一声,徐莫礼又说:「我辞职回家后,试了很多渠道,想找以瑞的下落,但无论是尸体还是活人,都找不到,我想你们段家方法应该更多。」

段于渊沈着脸,半晌才说:「……瑞瑞他、很可能在躲我。」

他近乎自虐地说着,在看过李以瑞的公寓后,段于渊也无法再自欺欺人。

「告白不顺利,是吗?」徐莫礼反应也很快:「你对他做了什么吗?」

副驾上的男人脸上越发黑沈,徐莫礼又更进一步。

「……是到犯罪程度的事吗?」他问:「有需要我帮你请律师吗?」

「不必。」段于渊斩钉截铁地说。

徐莫礼感受到满溢在车内的排拒氛围,只得放弃这个话题。

徐莫礼说,他辞去警察职务后,便一直赋闲在家。

说是「赋闲」,徐家也没余裕让他当个太平少爷,以往由长姊和母亲一肩扛起的徐家业务,便全落到了号称失业的徐莫礼头上。

「那真是地狱。」徐莫礼苦笑道。

段于渊也颇有所感,听李以瑞的话回段家之后,段于渊才明白过去段在田为他扛了多少,包括段有悔在内,所有人都在分担本来属于他的工作。段于渊生平第一次对家人感到歉意。

徐莫礼还说,徐百罗经总局调查后,被解除了调查局职务,最近行政惩戒也下来,让徐百罗留职停薪,静候司法调查。

徐家将徐百罗切割得很干凈,引导舆论往批判徐百罗父亲的方向,也因此徐家没有想象中遭受重创。

徐莫礼演了那出大戏,也没原本想的受到家人非难,且依照徐莫礼的说法,母亲对他的计策还颇为讚赏,有意重新重用他。

「我妈一直觉得我脑袋不灵光、不如姊姊。」

徐莫礼苦笑,段于渊想如果徐莫礼脑袋叫不灵光,他和李以瑞都智能不足了。

徐百罗被查获后也格外坦然,对于提供枪枝作为诱拐他人工具的事,对检调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r城总局也因此彻查了全

r城过去二十多年来所有失踪人口,从过去现场遗留的残迹看来,与徐百罗提供的军火有关、也就是与杨家有关的,高达千人之数,还不算上没有动用武器、或未遗留迹证的。

「酆岛山腹、容纳不了那么多人。」段于渊说。

「嗯,可能受害的人中,只有部分送到酆岛。」

徐莫礼边开车、边分析道:「之所以会选在酆岛,无非是那裏海关松散、取得武器容易,也因此会安排在该处的,恐怕是那组织觉得有触碰武器资格的,比较像训练营,我所看见的景像也是那样。」

段于渊看着窗外流逝的景观沈吟,他想起在酆岛山上时,遇见幼时徐莫礼的情景。他现在终于明白,徐莫礼为何会说好像曾经见过他,那种三流言情小说裏才会听见的话了。

「你在酆岛、见到那些孩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段于渊问他,徐莫礼脸露意外之色。「……你想起来了?」

徐莫礼别过视线,耳根竟微微泛红。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记起来了。」他喃喃说着。

段于渊没有答话,与其说「想起来」,不如说「发生了」。直到现在,段于渊还摸不清杨责编、也就是王晓君能力的虚实,王晓君能透过物品,将他人拉入心境裏,且他人进入某个心境时,会对应既存的某个角色。

心境可以是完全虚拟的、例如书中情节,但也可以是曾经存在的、例如他人的记忆。

在他人记忆的情况,照现在看来,竟有实际改变他人过往记忆的效果。

「我今年三十五岁,那是我岁前后发生的事。」

徐莫礼一如预期脑袋清晰。「算起来,是二十四年前的事。」

二十四年前,段于渊他们今年将满二十七岁,二十四年前,就是他和李以瑞三岁多时的事,和李干文所说李以瑞被收养的年龄相符。

「除了那些孩子,你还有遇到什么人吗?」段于渊问。

徐莫礼望了他一眼,他打了方向灯,咖啡馆近在眼前。

「这就是我找你来喝咖啡的原因之一。走吧!他们应该等得不耐烦了。」

徐莫礼领着段于渊走近一家岬角上的咖啡厅。一进去满面的落地玻璃,四下都是绿色的盆栽花卉,天顶爬着藤蔓,藤蔓上还长得嫣红的花朵,光是穿梭其间,便能闻到优雅的花香。

「这裏的老板手艺很好、园艺功夫也一流。以前学生时代,我心情不好时,都会到这裏来,边读书、边看海。」

徐莫礼一派悠闲地说着。但段于渊心中忐忑,徐莫礼多次提到「他们」,显然除了他,他还约了什么人在这裏会面。

果然徐莫礼领着他走到户外座席,才刚推开玻璃门,段于渊便听到熟悉的唤声。

「啊!副座、小段!这裏这裏这裏这裏!」

那人兴奋地挥着手,声量大到唯恐其他人不註目他的程度。

而坐在他身侧的男子则抱臂坐沈在靠垫裏,朝段于渊露出令人心安的笑容。

「小段,好久不见。」

段于渊露出讶异的神色。坐在桌边的,正是睽违一个月不见的焰焰和宋叔。

两人都身着便服、神态轻松,焰焰是一袭媲美玛莉莲梦露的纯白色洋装,搭上卷发和绑带高根鞋。

宋叔则已然穿上夏季t恤和短裤,t恤上还写着「r城消波块供货商」之类奇妙的字眼。

「怎么,就算我们不是以瑞,你也不用失望得这么明显吧?」

焰焰立即看出虚实,没好气地说道,走过来替他拉了椅子。

「天呀!小段,你是去减肥吗?这也瘦太多了吧!肌肉都不见了、还有你的眼窝,你是几天没睡吗?简直跟僵尸没两样,吓死我了,段家伙食这么差吗?」

焰焰忙递菜单给他,宋叔则推了下桌上的饮料。

「榛果风味焦糖肉桂木熏香冰滴咖啡。」

他看着段于渊略显讶异的目光,笑说:「老板和我熟识,我跟他借吧臺做的。」

段于渊看见宋叔身侧多了把椅子,桌上也放了杯一模一样的饮料。

似曾相识的场景、唯独少了那个人,段于渊好不容易平覆的心绪,又跟着眼前的大海景致起了波澜。

徐莫礼似乎知他心情,在他肩上按了下,在一旁的位置上落坐。

他拿了杯宋叔咖啡,又向服务生加点了意大利面和肉桂苹果派,还替每个人点了千层蛋糕,一时桌上全是食物的香气。

段于渊从回到段家开始,几乎滴米未进、滴水未沾。连睡眠都浑浑噩噩,往往都是实在撑不住了,才窝在思过室裏小睡一会儿。

即使睡着,也是恶梦连连,一下子梦见李以瑞回来寻他,他欣喜若狂地抱住对方。一下子又梦到李以瑞在他面前被炸成碎片,他撕心裂肺地恸哭,在绝望中惊醒,如此往覆。

他用叉子叉起面条,送进口裏,食物的气味唤醒他的味蕾,连带也唤醒他身为人的五感。

灰黑色的视觉重新有了颜色,连海潮的声音也变得明晰起来。

「副座,小段也来了,你可以告诉我们是什么事了吧?」焰焰问道。

「是找到以瑞下落了吗,副座?」宋叔问。

徐莫礼笑了笑,他从背后拿了个似曾相识的文件夹,搁在桌上。

「我说过,我已经不是你们副座了。」徐莫礼说:「我也不会再当警察了、也没有那个资格,这次和你们见面,纯粹是以朋友的身分,是我徐莫礼个人,对你们几个人最后的请托。」

段于渊等人都低头看去,只见卷宗左上角写着熟悉的流水编号:「ae210174,file004」,而右侧案件名称则写着「酆岛徐莫礼绑架事件」,一时静默下来。

「我本来的计划是,在绑架案结束后,就解散一七四小组。而做出这种事来的我,也会从警界离开。」

徐莫礼把指尖搁在案卷上,将案卷往前一推,十指交扣。

「但在追查百罗贩卖军武的过程中,我发现有另一件与此事有关、但更为骇然听闻的案件。这个案件,你们在警界应当也耳闻过,太祖当年甚至参与过一部分,某些方面,这案件也影响了太祖和某些警察的人生。」

宋叔启唇:「是……孤儿院那个案子吗?」

段于渊望了宋叔一眼,想起在酆岛「忘川」时,宋叔提到的那起失踪案件。

当时李以瑞还在他身边,他和宋叔确实讨论了什么。

但段于渊一想起那人的神态、那张总是积极乐观、仿佛发生什么事也打不倒的笑脸,浑身便像被万剑穿过一般,从心臟开始痛得不成样子。连带两人究竟聊了些什么,段于渊也回想不起来。

「二十四年前,黎氏财团执行长黎拓日,以当时刚病逝不久的爱妻为名义,设立了r市规模最大的慈善孤儿院。孤儿院收容三岁到十五岁、符合孤儿条件的幼童,由黎氏基金会提供资金,供那些孩童吃住,甚至读书。」

「当时这个善举在r城搏得美名,黎拓日也因此接受r城市长的表扬。孤儿院由黎拓日亲自题名为「诗雨」,是他早逝发妻的名字。」

徐莫礼从桌子下拿了迭数据,在桌上一字排开。

「当时黎氏提供资金,本意是想让黎家的子女来担任,但一来当年黎家子女都还小,长子当年也才刚满十八岁,也因此是由执行长另外找人来担任。」

徐莫礼又往下掀了一页:「由于孤儿院烧失时,所有檔案都随之灭失,但依照当时孤儿院成立时的新闻资料,初代院长是女性,当时他还带了两名老师,一名是男老师、另一名是女老师。」

「院长、叫什么名字?」段于渊插口问。

徐莫礼摇了下头,「我查了所有报导,都没有记载院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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